容瀅,總是得體又好看的。
到了這個時候,容鈺再想到這些從前每每思及便心緒難平的事情,心裡卻早已毫無波瀾。
到了生死關頭,想來人人都會想明白,名聲、財富、地位,世人汲汲營營追逐、攀比的那些東西,的的確確都是一場空。
她這輩子,生來就在富貴錦繡堆裡,卻偏偏與庶姐、庶妹相爭,委實糊塗。
到了這個時候,她唯一遺憾的,是身為女子卻沒能有個自己的孩子。
她嫁入寧王府枯守十年,為了得個孩子,暗中托人從煙花柳巷的女人處買來情藥、下在六皇子的茶水裡,如此圓房、得子。
卻天不遂人願,不僅她下藥的事情走漏風聲,致她身敗名裂,連她腹中的孩子也被六皇子強行灌了落胎藥。
她不在乎外頭的人如何議論她,隻心疼她尚未成形就夭折了的孩子。
十年落寞,又經此大慟,她的身子終於徹底枯敗下來,小產後流血不止,如此小半年,如今已有了油儘燈枯的勢頭。
朦朧的視野裡,嬤嬤捧著紅得耀眼的鬥篷朝她走來,就像十四歲那年,她在最好的年紀披上嫁衣,帶著得意、嬌羞與憧憬嫁入寧王府……
容鈺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仿佛聽見了窗外雪落下的聲音。
一行淚從眼角滑落,她難過地想,大姐姐,下輩子,我再也不與人爭了。
精致的暖手爐跌落在地,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滿鬢霜白的嬤嬤跪倒在榻前、痛哭出聲,小婢女慌慌張張地跑出門找人通報。
同一座王府裡頭,不同於東邊容鈺院子裡的冷清,西院裡一對錦衣男女正並排站在屋簷下看雪景,也看院子裡笑鬨著打雪仗的一對兒女。
如此溫情,寒冬也減了幾分蕭瑟。
小婢女戰戰兢兢地跪倒在男子腳下通報:“王爺,王妃娘娘適才去了。”
王妃娘娘,去了……
聽了這話,男子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他淡淡地交待身邊的女子:“派人去泰寧侯府送信……至於喪事,她德行有虧,一應喪葬事宜都從簡從速。”
那女子應了,又問:“是否還需送個信去端王府端王妃與咱們府裡那位畢竟是姐妹……”
男子打斷女子的話,語氣變得柔緩:“端王妃……她還在月子裡,不過是走了個無關緊要的人,莫要叨擾她靜養了。”
女子點了點頭,揮手讓小婢女退下:“你且先回東院吧。”
小婢女木訥地退出西院,失魂落魄地朝東院走去。
她今年新進的王府,打進王府就在東院伺候著。
按說,她這樣的粗使丫鬟不夠資格近身伺候貴人,可東院似乎出過什麼事情,主子娘娘身邊從前的大丫鬟們都被發落了,近來侍疾的隻有寥寥幾個如她一般的粗使小丫頭和娘娘的奶嬤嬤。
也不知主子娘娘從前究竟做過什麼事情,竟惹得王爺那般不喜,連她去了也不願意見她最後一麵……
王爺說,主子娘娘是無關緊要的人……
小婢女茫然地走在雪地裡,不覺間淚水流了滿麵。
主子娘娘,她哪怕是看了眼這雪後走的也好啊……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書架與電腦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