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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忙亂,又囑咐簡側妃安心養胎後,端王妃回到正院,明月已然高懸。
她望向明月,突然生出賞月的興致,命人備了果酒擺在院中的紫藤花架旁。
端王妃身子不好,不宜飲酒,若是平日,正院的嬤嬤、大丫鬟們定會婉言勸阻,可今夜情況特殊,她們什麼也沒有說,依著端王妃的吩咐呈了果酒。
端王妃自斟自飲,驀地想起前朝一句詩文: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她幼時隻覺得這詩文的意境很美,直到今夜,才讀懂了這詩文裡無可言說的寂寥。
而教她背這詩文的人……
她的長姐……
為情自戕,求死不能,嫁給了救下她性命的醫者,如今西北赫赫有名的穆將軍。
端王妃眼裡泛起水光。
她很牽掛長姐,也覺得慚愧。
和長姐相比,她受的這點小波折實在算不得什麼。
甚至,連波折也算不上。
不過是夫君的某個妾室有孕,而她事先不知情罷了……
若她幼時把《女訓》學得更好一些,此時就不僅不會悵然,反而會為夫君子嗣昌茂而歡喜……
可她幼時無心向學,閒暇時又格外喜歡看那些英雄美人、才子佳人的話本子,喜歡聽戲,所以心底才會有不切實際的妄念。
一生一世一雙人……
話本子、戲文裡的東西,如何當得真……
端王妃抬頭眨了眨眼,把杯中酒一飲而儘。
她叮囑自己,今後,再也不要庸人自擾了。
隻要端王不寵妾滅妻,她便會努力儘到正妻之責。
相敬如賓,不問風月。
今後,便這樣吧……
醉眼朦朧中,端王妃依稀看到端王從月光裡走來,在她對麵坐下,拿走了她手裡的酒杯。
她想,這大概是個夢境。
端王今夜定然是陪著閔側妃的,怎會來正院
既然是夢境,她便可以拋下白日裡的種種約束,暢快行事……
端王妃這樣想著,單手支頤,仔細地看著端王。
他坐在柔和的月光裡,少了幾分白日的冷肅,淡泊雋雅的氣度愈發突出。
不像是獨攬大權的攝政王爺,而像一位學問修養極好的士子……
她生來愚笨,書讀得很不好,卻因為好麵子,嘴上故意說自己不耐煩讀書,也不待見酸朽文人。
可實際上,她心裡很羨慕、很欽佩那些書讀得好、有學問的人。
休要說是張太傅那樣的當世大儒,便是她的幼弟容遲,容遲幼時呆呆笨笨、不善言語,母親卻滿心滿眼撲在容遲身上,她嫉妒容遲,也瞧不上容遲,對容遲著實談不上有多少姐弟之情。
後來,容遲成了張太傅的學生。
儘管外頭有很多人對此很是不齒,認為張太傅是為了消除皇帝的戒心,故意選了一塊榆木疙瘩教。
她卻覺得,張太傅是這世上學問最好的人之一,能被他收為弟子的人,必然是有過人之處的。
從那以後,她看她的幼弟便大為不同,愈看愈稀罕。
話說回來,如果端王不是天家皇子,而是一個家世普通的士子……
以他的才學,也定能入閣拜相、有所作為、青史留名!
端王妃這樣想著,眼睛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來。
哪有那麼多如果……
就像此刻,哪怕是在夢裡,他雖然衣飾簡素,可束發的螭冠、腰間佩的古玉,無一不彰顯著他的尊貴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