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常平倉,站在門口迎接的王甲平看到齊家父子和郭掌櫃,即刻明白已東窗事發,嚇得兩股戰戰,嘴唇哆嗦。
一乾眾人來到值房,梁文盛吩咐衙役開始檢查各間糧倉。接著,便讓王甲平拿出帳冊,問道“王甲平,看你帳冊上,共有存糧一萬五千餘石,可是實情?”
王甲平嚇得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的磕頭,哆哆嗦嗦地說“大小,小人有罪,小人有罪。”
“你有何罪?”
王甲平看了看郭掌櫃,又看了看齊玉家,一咬牙說道“我受人教唆,一時糊塗,將倉內存糧借給了郭掌櫃。”
“可有借據?”
“沒有。”
“沒有借據,何來借糧之說,分明就是盜賣。”
這時候,有衙役來報“大人,我們抽查了部分糧倉,那倉內隻有上麵一層糧食,下麵都是陳糧、發黴變質的壞糧,甚至還有沙土,雜草等,與帳目嚴重不符。”
“現在倉內不有多少存糧?”
“現在還沒辦統計完成,估計也不過兩千石。”
梁文盛大怒,朝王甲平猛踹一腳,大喊“碩鼠!監守自盜,你害了全州災民,如何還能留你!來啊,給我押走收監!”
梁大人上任的第二天,也就是他通知所有官員來升堂的日子。經過昨天一事,衙門內大大小小的官、吏、胥近百人不敢怠慢,一大早就來到了大堂。就連常年不在州衙的同知張順也來到了衙門。張順在同知任上已經熬走了三任知州,但他在此位上如同粘了膠水一般,穩絲不動。所謂的秘決,就是不管事,不惹事,不鬨事,典型的老好人,不粘鍋。
在明朝的官場有個段子,說地方官與京官相遇,地方官說“我愛京官有牙牌。”京官就說“我更愛地方官有排衙。”
排衙又叫小上朝。皇帝在金蘭殿上叫大升朝,地方官在自己的衙門裡叫小上朝,雖然麵對的是些綠衣青衫的小官小吏,完全是田螺殼裡做道場,但這種禮儀與製度不可廢。
到了卯時,州衙裡梆子敲起,升堂炮響過之後,同知、州判、學正、訓導、史目、典史、巡檢、驛丞、稅監、河泊所……這些人頭戴烏紗帽,身穿綠袍的芝麻綠豆官,六房司吏、典吏等這些青衫小吏,三班首領這些身穿黑衫的胥吏,全都在大堂分班肅立。
待到二梆敲過,堂鼓擊響,長隨梁文惠高唱“知州大人升堂了!”
梁文盛端著方步,從屏風後麵慢慢踱出,在大案後坐定。
一眾官吏整齊躬身下拜,齊聲唱道“拜見堂尊!”
梁文盛說聲免禮,然後請眾位官員坐下,但那些胥吏沒有座位,隻能站著聽他訓話。
按照以往,這種排衙,知州大人在上麵講,眾官吏在下麵眼觀鼻,鼻觀心,雙目微閉,再睡個回籠覺,隻盼著趕快結束,然後回到各自的衙門,再拿自己的屬下耍威風。
知州大人說完,然後長隨說聲“有事早奏,無事退堂”,大家各自回去,這儀式就算結束了。
但今天的排衙,各官吏可不敢如此,一個個瞪著雙眼,豎起耳朵,打起精神,或坐或立,沒有一個不小心的。
梁文盛看著下麵靠前坐著的張順,滿臉皺紋,手捋胡須,悠然自得,已近古稀,還不致仕,屍位素餐的樣子,恨不得把他的胡子給揪下來。
再看看,下麵其他貌似恭敬,實則各懷鬼胎的臉,恨不得統統拉下去打板子。
但是,他現在也隻能想想,事情還要靠他們做,隻能殺雞駭猴,以儆效尤了。
等梁文盛全部用眼掃過一遍之後,醞釀一下情緒,他便開始講話了。
“諸位,這是本堂第一次排衙,我這不喜歡這種帶有儀式感的排衙。希望以後排衙時,大家都要像今天這樣,精神十足。昨天我第一天上任,就查封了三家糧店,查辦司吏一名,庫管一名,掌櫃、東家數名。這些大家也都清楚了,我也不必細說。”
“在上任知州楊大人離任到本官來上任近一年的時間裡,衙內眾官吏大多數都消極怠政,敷衍塞責,更有甚者,長期不來衙門坐值。張大人可有此事?”
張順一聽,這是針對我啊。於是他就般出自己的不粘鍋大法,倚老賣老,說道“下官年老體衰,精力不濟,故而時常請假,還請上官體諒。”
“張大人,既然年老體衰,精力不濟,那本官就代你奏請朝庭致仕吧。”
“你……你,我……我。”張順非常意外,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手,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啊。沒想到排個衙,就把官排丟了。但又無話可說,坐在那裡又羞又憤。隻好說“下官今日偶感風寒,提請告退。”
“準,張大人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