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人物!
弘治十三年除夕,朝邑縣城。
此時已是深冬,天氣異常寒冷,滴水成冰。天陰沉沉的,空中飄著零星雪花,一場大的暴風雪正在醞釀之中。
經過幾天的僻謠,朝邑縣的大部分老百姓相信了官府。畢竟告示上說了,欽天監的專家們認為朝邑不會地震。所謂的地震傳聞都是江湖術士造謠騙人的,天降異象更是無稽之談。
在普通老百姓眼裡,欽天監那是高大上的存在。那是皇上的禦用機構,那裡麵的老爺們都是科學家,他們的話要比江湖術士可信得多。而且寒冬臘月裡,天氣又異常寒冷,又正好是過年期間。無論如何年過還是要過的,所以全縣幾乎全部百姓相信了官府的話,紛紛於年前搬回家裡居住。
但是在蔡家堡、嚴伯村等幾個村子的百姓堅持住在草棚內。因為這裡的百姓堅信地震傳聞是真的,就在三四個月前,蔡家堡的一口水井無端冒出一股黑水,惡臭難聞。可惜真正見過此景的蔡鳳德老漢已經過世,官府來調查此事後,因為再沒有村民見過此景,來調查的官差隻能以查無實據定論。
但是周邊村的百姓們還是堅信蔡鳳德說的是事實,畢竟蔡鳳德不可能撒這種謊。況且那口水井的水十多天都不能喝,隻好重新淘井之後才能飲用。這些事情村民都是知道的。按照老輩人的經驗,此種情況就是地震的前兆,所以他們堅信地震傳聞是真的。
“娘,咱們還是回家住一宿吧,年總是要過的。”蔡有糧站在草棚外麵對著老娘勸說道。
蔡有糧就是蔡鳳德的兒子,正是因為老娘的堅持,全村的百姓都堅持在草棚中過年。裡長來找過蔡有糧多次,讓他勸說他的老娘回家裡過年。
“不!你們誰也不能回去!今年就在草棚裡過,你沒聽說嗎?地震就發生在新舊交替之時,過年這幾天更要防地震。”蔡有糧的老娘程氏堅定的說道。
“娘,官府都僻謠了,皇上的聖旨上說了今明兩年都不會有地震。不要相信算命先生的話。”蔡有糧無力的勸說道。
“不相信算命先生的,難道你爹親眼看見的也不相信?老輩人都說過,井中冒黑水就是地震的前兆。這可不是瞎說!”程氏反駁道。
“那總至於是今晚上吧?咱就今晚在家過一個晚上,明天再回來,行不行?”蔡有糧勸道。
“不行!今晚誰也不能回去!誰要是回去了,我就死給你看!”程氏急了,以死相逼。
蔡有糧無奈,隻好順從了老娘,一家幾口年三十晚上仍然住在草棚內,冷鍋冷灶,瑟瑟發抖的在草棚內守歲。
然而正是因為程氏的堅持,救了全家人的性命,甚至救了全村百姓的性命。
除夕夜裡,雪越下越大,不長時間地上積雪厚達半尺。在燈光的映照下白茫茫的一片。
朝邑縣的大部分百姓都在屋內提心吊膽的吃了一頓年夜飯,中
國自古就有熬夜守歲的傳統,過了半夜三更之時新的一年來臨了,整個朝邑一點事情也沒有發生。整個縣的百姓都鬆了一口氣,大多數人都認為新舊交替之時發生地震的確是謠言了。
黎明時分,正是鞭炮齊鳴的時刻,整個朝邑縣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喜慶之中。縣衙內蘇知縣正與家人喝著小酒,仆人丫鬟們在拿到紅包後,開始在院內燃放鞭炮,一時間整個縣城到處都是一片鞭炮聲。
蘇知縣端起酒杯對著家說道“聽到這祥和的鞭炮聲,我一直懸著的心也就落地了。新舊交替發生地震的謠言不攻自破,看來本老爺決定僻謠是英明的”
話音未落,忽然聽到一陣陣轟鳴聲,大地開始顫抖,房屋開始搖晃,塵土開始下落。頃刻間,地動山搖,道路開裂,房屋塌陷,這座繁華的小城幾乎變成了廢墟。
幸虧蘇知縣所在的房屋結實,隻是被地震震得歪斜,沒有完全倒塌,一家人撿回了一條命。
但是大多數尋常百姓家就沒有那麼幸運了,很多人都被埋在了廢墟當中,還有人被亂飛的石塊、瓦片砸死、砸傷。許多來不及逃生的人都被壓在瓦礫堆中,讓人感到無助。整個朝邑到處是一片廢墟,到處是恐慌的人群,到處是讓人無法忍心看到的場麵。震起的灰塵與鞭炮的煙塵混合在一起,灰濛濛的一片。
蔡家堡、嚴伯村等幾個村子大地開裂,地上冒出一股股黑水,彙成一條條黑色的河流,到處肆意流淌。全村的房屋幾乎全部倒塌,有些房屋陷入開裂的地縫中。
雖說這兩個村子受災嚴重,但人員傷亡不大,正因為程氏的堅持,蔡家堡村全村的百姓才得以幸免於難。
沒過一會天已大亮,整個朝邑再也沒有鞭炮聲、拜年的問候聲、孩子們的嘻笑聲。之後被傷者的呻吟聲、失去親人的痛哭聲、幸存者的呼喊救援聲所代替。
此時餘震不斷,很多搖搖欲墜的房屋在餘震中不斷倒塌,而紛紛揚揚的暴雪卻下得更大了。
據史料記載和後世的分析,弘治十四年正月初一,陝西朝邑發生裡氏72級地震,震中位於朝邑縣城東北方向的蔡家堡、嚴伯村。陝西延安、慶陽二府、潼關等衛、同、華等州,鹹陽、長安等縣,是日至次日地皆有地震,有聲如雷,而朝邑縣尤甚,自是日至十七日頻震不已。此次地震造成房屋倒塌五千四百多間、死者近二百人,傷者近百人。這個統計明顯不準,這麼大的地震隻傷亡這麼少的人口基本不可能。
而在這個時空中,由於官府的僻謠,甚至官府派出衙役驅趕百姓回家,所造成的傷亡恐怕幾千上萬人都是可能的。
與此同時,梁文盛一家十幾口圍坐在父母親身邊,其樂融融,歡聲笑語。兩位老人拿出紅包分給孫子、孫女們。惹得孫輩們高興萬分,年齡小的則跑到屋外燃放鞭炮、玩鬨嬉戲。
梁月鬆今天卻是心
神不寧,沉默不語。在坐的隻有他知道在朝邑老家,今天會發生地震,但史書中並沒有記載地震發生的具體時間。離開朝邑已經兩個多月了,這期間朝邑會發生什麼事情,百姓們是否還一直保持警惕住在草棚中?現在是否已經發生了地震?等等這些問題一直盤踞在梁月鬆的腦中。
爺爺見他悶悶不樂,似有心事的樣子,便問“鬆兒今天怎麼了?怎麼不說話?”
梁月鬆輕歎一聲說道“不知道老家那邊現在什麼情況了”
此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良久,爺爺才開口說道“鬆兒不用擔心,那隻是謠言並不能完全相信。隻要那邊有消息,管家就會派人來報信的。”
梁月鬆心裡想道,這哪裡是什麼謠言,那是我的預警啊。但是這話他又不能說出來。隻好說道“當時整個朝邑傳得沸沸揚揚,感覺不像空穴來風。當時傳言新舊交替之間,我擔心就是昨天或今天。”
梁文盛說道“整個朝邑的百姓都住在防震棚中,即使地震想必也不會有人員傷亡,我們不用擔心朝邑百姓的安危。從砥報上來看,皇上於二十多天前就已經下詔,要求朝邑縣衙僻謠防震,估計不會有大問題。”
其實他們哪裡能料到,此時地震已經發生,整個朝邑已經幾近廢墟,仿佛人間地獄一般慘烈。
中午時分,梁月鬆離開家,來到何府找何誌遠商量朝邑地震的事情。現在隻有找他才能說一說心裡話。
兩人見麵後,再也沒有像平常那樣調侃鬥嘴。相互問候、互道祝福以後,何誌遠問“現在應該發生了吧?”
“不知道,史書中沒有記載,但今天一定會發生。”梁月鬆搖頭歎息道。
“不用擔心,估計不會有大的傷亡,畢竟你已經給了他們警示。”何誌遠安慰道。
“此次地震即使傷亡不大,災民肯定很多,冰天雪地的他們如何生活?”梁月鬆擔擾道。
何誌遠心道,彆看梁月鬆平時嘻鬨無狀,其實他骨子裡完全相反。看來他還是心憂家鄉,關心百姓的。
想到此,何誌遠安慰道“地震並不會把糧食震掉,隻要把糧食扒出來,還是餓不死人的,隻是冰天雪地的百姓無法禦寒,恐怕會有凍傷、凍死的情形。”
“我擔心的不是這些。據史書記載,地震發生後,整整一年的時間餘震不斷,百姓根本無法重修房屋,百姓無活正常生活,從而造成的傷亡無數。”梁月鬆答道,停頓一下然後又說“現在莒州到處都缺人,能否把朝邑的災民遷到這裡,正好解決了這邊的勞動力缺乏的問題,也解決了朝邑災民生活問題?”
何誌遠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當即說道“你說的這個辦法,我也想過。關鍵是要朝廷答應才行,這就需要梁大人上奏朝廷,到時候我也可以簽名表示支持,或者單獨上奏折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