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小人物!
考過三場之後,很多身子比較弱的書生還病倒了,隻能老實在家裡靜養幾日才複原,但何誌遠卻像沒事一樣,這一方麵是因為他的身體素質很好,這幾天吃這麼一點苦根本算不了什麼,況且這段時間他也沒有吃什麼苦;另一方麵,這幾場考試對他來說隻不過就是把早已熟記的文章內容用毛筆工整地寫出來而已,根本不需要動腦子。
所以這場考試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累著,全當給自己放假了。
儘管如此,但等待放榜的日子還是十分難捱的。直感覺心裡火燒火燎的,吃什麼都沒味,睡覺也睡不著。掰著指頭數日子吧,平素裡白駒過隙的時日,卻仿佛折了腿的老馬,慢吞吞的能把人急死。
在等待放榜的二十天的時間裡,何誌遠沒打算回莒州,因為一回一來就要半個月的時間。在莒州的時間隻有五六天,與其如此,還不如在這裡等著。
趙鼐囊中羞澀,而家又離得比較近,本打算考完以後就馬上回家的。經過何誌遠與許鳳、王雲的勸解,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這個時候,濟南滿大街都是等著放榜的考生,如果上街,難免會碰到相熟的,他們要是問起考得怎麼樣,就很難回答。即使不問,見到一張張焦灼的臉,心裡也不舒服。為了避免這種尷尬,他們幾人乾脆不出門,就在客棧裡待著,哪裡也不去。
是以,何誌遠乾脆把他們三人約來,因為這裡要比他們三人住的地方條件要好很多。何誌遠早就想好了如何度過這二十多天的方法。第一是給他們講授科學知識,讓他們成為科學一派的堅定支持者;第二就是閒暇時間找找樂子,至於找樂子的方法,他也想好了,那就是教他們學會打撲克。
他讓尹立夫去紙店買來硬紙片,一張張地裁剪好。然後在正麵畫好簡單的各色撲克牌麵,雖然簡單,但各色牌麵的意思都準確的表達出來。之後,何誌遠教會他們幾人各種撲克的玩法。
剛開始的幾天,他們還圍著何誌遠,聽他講科學方麵的知識,比如數學、物理、化學等各種有趣的知識。但最終科學還是打不過娛樂,想想也是這些書生們苦讀三年,一朝考試完成,怎麼可能再去動腦子學習這些知識。等待放榜的這段時間正是自我放縱的最好時機,等知道考試結果以後,中第的還要準備明年的春闈,沒中的還要發奮圖強,三年後再來博殺。
到後來,他們四人加上尹立夫正好五人,何誌遠乾脆把後世山東人最愛玩的“保皇”撲克牌的玩法教給他們。自從以後一發不可收拾,他們五人完全進入了忘我的境界,直殺得昏天黑地
何誌遠房間裡的戰事膠著,很快吸引了周圍房間裡的幾個考生過來觀戰,這種新奇的玩具自然會引起這些觀戰考生的興趣。隻需一兩個時辰的觀戰,這些考生便學會了“保皇”的各種規則。既然學會了,他們就不滿足於作壁上觀,出謀劃策,紛紛磨拳
擦掌,躍躍欲試。隻要有人退出,馬上就會有人接上,這樣更給戰事增添了新生力量,戰事也更激烈,而且這種輪流作戰,持久性非常好,除了吃飯睡覺,牌桌上就沒有空過。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念叨著放榜日期,可到後來大家越戰越勇,戰事也越來越激烈。八月二十九日一大早,大家都圍在牌桌前開始了一天的戰事,明天就要放榜了,大家都知道這是最後一天打牌了,所以這一天是最後的瘋狂,大家也倍感珍惜,所以戰事也更加激烈,大家越戰越勇,一直到晚上四更天,大家還沒有散去的意思。直到何誌遠再三催促“大家都散了吧,天亮後咱們還要一起去看榜呢。”
大家才十分不舍的胡亂找個地方睡去,由於大家都連續奮戰了十幾個時辰,身體實在疲憊,這一睡就是四五個時辰,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一陣鑼聲驚醒。
許鳳聽到外麵“當當當”的鑼聲,迷迷糊糊地問道“出什麼事了?”
王雲翻了一個身,嘟囔道“抓賊吧。”說完又迷迷糊糊的睡去。
“不像,這鑼聲聽著挺喜慶。”許鳳半睡半清醒地說道“抓賊的鑼聲又急又亂。”他們兩人說著的時候,鑼聲也越來越近。
這時候趙鼐一骨碌爬了起來,大聲說道“什麼時辰了?今天是放榜日子啊。”
趙鼐這一嗓子,大家一下子清醒過來,趙鼐一天外麵高高的太陽,不無懊惱地說道“玩物喪誌,太誤事了!”
正說話間,便聽到人嘶馬叫,幾匹馬停在門口,一片高聲叫道“快請王老爺出,恭喜高中了!”
這時候,何誌遠的房間裡一共睡了五個人,有的睡在床上,有的睡在地上。正在整理房間的他們聽到外麵高叫“王老爺”,都紛紛看向王雲,王雲的臉上也是一抹興奮之色。但隨即有些黯然的說道“大家都彆看我啊,這個店裡姓王的好幾個呢。”
話音剛落,響起了敲門聲,尹立夫打開房門,店裡的小二急匆匆地跑了進來,朝王雲磕頭道“恭喜王老爺高中,賀喜王老爺高中,小人向您討彩頭來了。”
聞聽此言,大家紛紛向王雲道賀,王雲喜得兩眼眯成了一道縫,連連給眾人還禮。許鳳對王雲說道“還在這裡乾啥,趕快出去發喜錢啊。”
王雲一摸身上,有些為難了,這些天一直住在這裡,吃住都是何誌遠的,身上根本沒有散碎銀子。何誌遠雖說不太喜歡此人,但這個時候也不在乎那幾兩銀子了,他從身上掏出一些散碎銀子,幾把銅錢送給王雲說“快出去吧,彆讓報喜的人等久了。”
是以,眾人便把簇擁著王雲來到客棧的前院,那小二屁顛屁顛的走在前麵,扯開嗓子道“大家讓一讓,新貴人來了人!”其實周圍沒有多少人。
一人報喜人看到王雲來了,趕緊朝著王雲跪下,口中道“恭喜賀喜王老爺。”
平生
第一次聽人叫自己“老爺”,王爺這才從魂不附體的狀態中回過神來,他茫然著四下張望,目光一下子被堂中一個大紅色的豎匾吸引住,隻見上麵赫然寫著“捷報諸城老爺王諱雲,高中山東鄉試第一十九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
王雲反複看了幾遍,念了幾遍,激動得眼裡都是眼淚。好在報子們都不是頭一年報喜,見多了這些新科舉人的失態,也就不稀奇了其實王雲的這種表現已經很克製了,有些年紀大點的新老爺中舉後直接中風,樂極生悲了事。
許鳳見王雲激動得直擦眼淚,連忙在他身後提醒道“彆光顧著高興了,趕快發喜錢啊!”
經過提醒,王雲才想起此事,連忙擦乾眼淚,從身上掏出碎銀分給來報喜的報子們。客棧的夥計們也開始向王雲計要喜錢,正在大家簇擁著喧嘩呢,又聽到一陣鑼聲,又是幾匹馬由遠而近,客棧老板激動道“噫?看來是梅開二度,不知哪們老爺又中了。”於是一眾夥計們便跑出去觀看。
趙鼐與許鳳緊張的相互對望一眼,臉上都有緊張與期盼的神色。終於聽到外麵有人喊了一嗓子“快請許老爺出來,恭喜高中了。”
許鳳聽聞此話,高興地迎了出來,趙鼐眼中立即顯出滿滿的悲涼與絕望,何誌遠走上前去拍了拍趙鼐的肩膀安慰道“東喬兄,不用急,你的喜報一定在最後麵。”
何誌遠曾經說過,趙鼐會中今科解元,喜報在最後麵就是指他一定會中解元。趙鼐苦笑道“文俞老弟,謝謝你的安慰,今科一共八十九人中第,哪有那麼好的事情,我們這裡會連中三人?”
兩人邊說邊跟著眾人來到安棧的門口,便見門口已經堆滿了人,客棧的夥計與老板們簇擁著報子進來,前麵一個報子手中高舉著一個豎匾,上書“捷報諸城老爺許諱鳳,高中山東鄉試第一十二名亞元,京報連登黃甲”。
此時許鳳正在給報子們分發喜錢,客棧的夥計們也爭著向前討要喜錢,一時間場麵非常熱鬨喜慶。客棧的老板此時才想起自已的客棧梅開二度,這麼大的好消息,這麼好的提高自己客棧知名度的時機怎麼能錯過,是以在站在讓後麵招呼夥計們,趕快去準備鞭炮,準備筆墨紙硯,書寫“泉城客棧客人今科梅開二度”的宣傳標語。
不一會,夥計們點燃了鞭炮,開始劈裡啪啦的放了起來,請兩位舉人老爺書寫的標語也貼在了客棧兩邊的門上。
客棧老板剛忙活完,門外又傳來了一陣鑼聲,眾人不由佇足而立,客棧老板驚訝地說道“我的天呐,不會又是來這裡報喜吧?”
這時候,門外的報子大聲吆喝道“快請趙老爺出來,恭喜高中了!”
何誌遠心裡咯噔一下,因為他知道原來的曆史上趙鼐高中解元,來給他報喜,那就證明這是最後一波報喜了。
難道自己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