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的梧桐葉落所剩無幾,一旁的秋千停止了搖擺,鳳兒攀上梧桐乾丫睡了過去。樹下是厚厚堆積的梧桐葉,金黃金黃。淩潺站在院中,看著這個雙手抱著樹乾,睡得香甜的小姑娘。巳時的風少了寒冷,它溫柔的輕拂起鳳兒的衣角發絲,靜謐安逸。
淩潺其實很擔心鳳兒如此睡覺會著涼,向樹下的丫鬟輕聲提醒道“這裡風大,小心感染風寒。”
“沒事,少主每天都會如此,一到巳時,便會在這樹上睡一睡。”丫鬟解釋道。
淩潺覺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睡在離地麵這樣高的地方總歸不安全“樹太高,太過危險。”
“這不算高,少主在家時,門前的一棵梧桐比這不知大了多少。”丫鬟看了眼樹上的鳳兒。
淩潺聽了不再說什麼,她擔心站在這擾了小姑娘的清夢,轉身向屋內走去。
此時封白悅已經蘇醒,正坐在床沿打量著屋內。淩潺從院子徑直走去了封白悅所在的裡屋,見她已醒,嘴角含著絲笑說道“覺得怎麼樣,可好些了?”
“好多了,這是哪?”封白悅記得她們當時已無路可退了。
“萬一齊的一處私院。”淩潺答道。
封白悅麵露驚訝“萬一齊?是他救了我們?”
淩潺點點頭“你餓了吧,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封白悅微微擺手“不用了,我現在不想吃。”
淩潺在案幾旁坐下,昨日沒有問的問題,現在終於開口問了“你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還被傷得那樣嚴重。”
封白悅掀開被子下了床,及腰的長發竟夾雜著些銀白,這也隻有披發時才可看見。淩潺今日初見,內心深處不禁有些觸動,她不知封白悅心中到底有多少仇,多少怨,竟心力憔悴到這樣的地步,年紀輕輕卻已白了這青絲。
封白悅與淩潺對坐,薄唇微啟“那晚我潛入府中殺完那狗賊後,卻招來了其他人,沒注意被他們刺了一劍,追至客棧來了場廝殺,我連夜騎馬逃走。卻未料到,一日後再次中了他們的埋伏,之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過程被封白悅說得簡潔,淩潺清楚,封白悅殺了那麼多江湖上大大小小的人物,如今仇家越積越多,以後在江湖上怕是沒了容身之地。
淩潺勸道“如今,除了左丘繼,該殺的你應該都已殺了,不如回你的西域去吧。”
封白悅卻覺得淩潺是在說笑,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回西域?不可能,水南羌與左丘繼的腦袋還係在他們的脖子上呢,我是不會走的。”
淩潺睜大眼睛“什麼?你要去殺水南羌,他的武功有多高,你不是不知道,你這是去找死。”
淩潺對水南羌有所了解,作了君劍閣二十多年的閣主,二十多年裡便讓小小的君劍閣躍居江湖首位,成為江湖第一人,武功更是了得。受廣大江湖俠士所尊崇,具有號令江湖群雄的能力。封白悅去殺他,如果真的得手,那麼江湖格局將發生改變,勢必會引發一場江湖動蕩。如果不得手,那封白悅將必死無疑。
封白悅滿眼的寒光,手上的玉盞仿佛下一刻便會被她捏碎,她儘量克製著話語“要我放棄,那是癡人說夢,就算魚死網破,我也不在乎。至於左丘繼,你終有一日會相信我所說的。”
淩潺知道她不是封白悅,封白悅的痛恐怕也隻有她自己知道,淩潺無法體會封白悅所經曆的一切,也不願去體會,因為這本來就不是屬於淩潺的人生。淩潺不再多勸,她知道她沒有那資格再去勸封白悅。她想,如果是她背負著封白悅那樣的仇恨,也許做出的事會比封白悅還要瘋狂。
午後的陽光很明媚,鳳兒坐在案幾前獨自一人擺弄著棋子,而淩潺靠在門邊,呆呆的看著滿院梧桐葉。葉已黃、葉已落,落下的葉子無需清掃,任它堆積,時間流過,便是如今呈現在淩潺眼前之景。
封白悅在床上躺了太久,久得讓她心裡感到煩躁,此刻她穿上外衣走了出去,麵色雖無氣色,但與兩天前相比,已好了很多。
封白悅這幾天並未見過鳳兒,此刻突然看見這裡竟還有一個小孩,多了點好奇。她在淩潺身旁駐足,淩潺沒有側頭去看她,但知道是她。
“看來是恢複的不錯了,都可出門了。”淩潺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著封白悅所說。
“這孩子是誰?”封白悅問道。
“鳳兒,是萬一齊的女兒。”封白悅聽淩潺這樣一說,不禁回頭多看了鳳兒兩眼,眼神柔了許多。自從那日萬一齊走後,就一直沒有回來。而鳳兒卻不哭不鬨,仿佛早已習慣這樣的生活,每日自得其樂,照顧她的就一個丫鬟。
兩人無言的在門邊站了良久,淩潺身子站正,對封白悅說了句“你身上的傷還未好,不要站太久,進去吧。”
“姐姐要對弈嗎?”鳳兒見封白悅與淩潺走了過去,用軟糯的聲音問道。
這樣的聲音瞬間鑽進了封白悅的心裡,她臉上露出了一個淩潺從未見過的笑來,那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笑,封白悅早已忘記自己多久未展現過如此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