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簌野左手執劍,橫挑、斜撩、懸刺、圈斬,始終將張遂光拒於三尺之外。雖頻露敗跡,臉上卻漸漸泛起了笑意。
有一句話,他聽過無數次,至此刻始知其真諦。
堅持便是勝利!
梅遠塵趕過來時,正見徐簌野被一腳踢在肚子上,狠狠跌開了丈餘。
“這噬心蠱怎還不發作?”徐簌野狼狽地趴在地上嘔血,心裡忍不住罵了起來,“幾個老頭可把我坑慘了!”
趁你病,要你命!
張遂光以掌做刀,朝他脖頸處斬去,顯是想一招要了他的命。
蜷縮著的徐簌野想要支起身跳開避退,渾身上下卻根本無力可用,心中一凜,悲歎道“易姑娘,怕是你這一生都不知曉我的心思了。”
好幾息過去了,張遂光的刀掌並未如期而至,徐簌野循著聲響望去,見梅遠塵已與他纏鬥在了一起。
“甚麼鬼毒物,便是吸了一點兒,也不至於這般癢人罷!”張遂光本欲一掌劈殺了徐簌野,不想梅遠塵急急衝了過來將他救下。
他與徐簌野往日無仇近日無怨,所懷殺心不過源自利弊,而與梅遠塵之間卻有著不可消釋的血仇,要說他更想殺誰,那自然是梅遠塵了。何況徐簌野受傷極重,殺他不過一抬手的功夫,倒不急於一時。
梅遠塵先前受了安烏俞兩拳,體內三條經脈已被其乾照經真氣撕裂,而後又與厥國、摘星閣十數高手的拚死周旋,接著又和鹽幫諸長老血戰了一場,早該是血流儘、力耗竭,油儘燈枯,人死道消的,怎知體內長生功真氣不斷催行周身,疏血障、通氣阻,不僅氣力回複了五、六成,所受傷損竟也明顯好轉,甚至還可與張遂光對印數掌。
“先時他明明受傷極重,已是命懸一線,才離開那一會兒,怎卻好了這許多?今是見了鬼麼?”張遂光越打越心驚,喉間傳來的癢痛令他不勝其煩。偏偏梅遠塵身法、步法造詣極高
,此間空曠利他而不利我,想要速殺,殊為不易。
“砰~~~”抓著梅遠塵退不及防的空檔,張遂光一掌打在其胸口。
“蹬蹬蹬!”梅遠塵急退七八步才穩住了身形。
看著對方嘴角溢出鮮血,張遂光隻想馬上衝過去,擰了他脖子,消弭此債。
“張幫主,彆怪我沒提醒你。先前我撒的紅粉乃是徐家秘製的‘噬心蠱’。這可不是甚麼毒藥,而是一種寄食人心的蠱蟲。你剛才雖閉了氣,蠱蟲卻仍順由你的口鼻鑽入了你喉間血道,再不多久便要爬進你的心腑,屆時,蠱蟲啃噬心臟血管,你將受儘人間極苦而死!”徐簌野緩緩站起身,勉力言道。
張遂光聽了,身心如墜冰窖,嘴上卻毫不露怯,冷聲道“哼,死到臨頭還敢妄言!你說甚麼都沒用,今夜,你二人必死!”
“咕嚕~”徐簌野喉間重重吞了口唾沫,說實話,對於張遂光有沒有中蠱和‘噬心蠱’是不是真的有這麼厲害,他真的沒甚麼把握。但對方正一步一步靠近,他隻得硬著頭皮繼續“談判”“青玄子你應該聽說過罷?就是一人一劍闖入鄞陽皇城,殺了端木瀾的那個道人!這噬心蠱,就是我們徐家用來對付他的。嘿,你武功雖極高,卻仍遠不及青玄。他若中蠱尚且不能抵,遑論你?你且運運氣試試,喉間是不是有股癢痛之感?”
癢痛之感?不試也知了。張遂光暗呼不妙,腳步不覺間竟停了。
“我可沒騙你。那癢痛之感便是蠱蟲鑽體吸食血肉所致,再不回去驅蠱,待它們到了你心腑,便回天乏術、十死無生。”徐簌野再度“好心”勸誡道,“不如你我就此各自退去,我們之間有甚麼仇怨,日後再清算不遲。一起死,總不如一起活。”
怎麼辦?
進,還是撤?
適才自己腳步停了,那便是內心已做抉擇。張遂光再不猶疑,轉身遁去,眨眼間消失在交織的巷角間。
見“閻王”終於走了,徐簌野如釋重負,眼皮一番,暈死了過去。
梅遠塵看向張遂光離開的方向,神色複雜,也不知在想些甚麼,隻見他重重歎了口氣後轉身行到徐簌野身邊,將他扛在肩上,快步朝徐府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