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份信封:“這是我給贏術賢的休書,請各位做個見證。”
話音落下,贏術賢臉上的怒火徹底僵住。
她是知道贏術賢今天要提周桐為平妻的事情,所以以此來抗議?
還是原本就打算跟贏術賢一刀兩斷,剛好借著這個機會發作?
“簡直荒唐!”贏術賢回過神來,怒不可遏,“世間隻有男人能給妻子寫休書,還從未聽說過女子也能休了丈夫,你簡直不可理喻!愚蠢至極!”
說罷怒吼:“來人!夫人今天身體不適,還不把她帶下去休息?”
“的確荒唐,世上哪有婦人給丈夫寫休書的?”席間有老臣說道,“果然是愚昧無知的商戶女,一點規矩都不懂。”
“唉,就是啊。”旁邊一個老者撚著胡須,歎息,“方才我還覺得這位贏夫人雍容大度,跟尋常的名門夫人相比也毫不遜色,沒想到會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行經,虧贏相還說什麼夫妻相睦,依我看,贏相這麼多年未曾休妻都是情深義重了,這樣的妻子怎能出得廳堂?”
其他人點頭:“相比之下,還是周桐不錯。”
聽到贏術賢命令之後,外麵就有嬤嬤和侍女進來想帶走淩茵,贏傾一笑:“誰敢碰我娘一下,信不信我讓你血濺當場?”
朝淩茵伸出去的幾雙手頓時僵住,幾個嬤嬤和侍女驚疑不定地看著贏傾,又轉頭看向贏術賢,明顯是在等著他的指示。
贏術賢臉色已是青白中透著沉黑,如果不是此時有這麼多人在,他隻怕已經把桌子都掀了。
他目光如刀鋒般看著贏傾:“你想乾什麼?”
“父親彆擔心,我並不想乾什麼。”贏傾漫不經心地揚唇淡笑,“今日隻是想跟各位探討一些事情,比如說,方才我聽到有人說我娘休夫一舉驚世駭俗,若以常理來看,似乎的確是的。”
“可世人總是如此不公平,對手握權力的人盲目偏袒,對弱勢一方盲目打壓,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公平和正義?”贏傾淡笑,精致的眉眼染著譏誚,“世人皆知我爹當年一貧如洗的時候,是我娘不離不棄,供他吃喝,供他銀子讀書趕考,供他銀子鋪路升遷,還供他銀子納一個個小妾入府,生下一個個庶子庶女。”
贏術賢臉色漲紅,覺得狼狽:“贏傾!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八道父親心裡清楚,在場的應該也知道。”贏傾語氣淡淡,“所以父親今日功成名就,光宗耀祖,手裡有了權勢,就可以說委屈了周桐,想要娶她為平妻,那麼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年你委屈了我娘多少?”
她轉頭看向贏術賢:“外人都說我娘出身商戶,配不上你,父親心裡也這麼想的吧?所以任由外人詆毀而從不會為我娘辯護一句,如果今天我說你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父親會不會覺得我大逆不道?”
贏術賢怒吼:“你給我住口!”
“我知道在場的很多人都知道父親這樣的行為是不對的,可你們依然讚成。”贏傾淡笑,目光輕飄飄地看著眾人,“因為在座的各位其實跟父親一樣,滿嘴仁義道德,卻一肚子男盜女娼,虛偽至極!”
這番言語顯然激怒了在場的大多數人,眾人紛紛麵露憤怒之色:“你這個小姑娘怎麼說話的?”
“簡直一點教養和規矩都沒有!”
“怪不得贏相偏心,贏家這位大姑娘實在是言語粗鄙,讓人喜歡不起來!”
“我倒覺得贏姑娘性情坦率,敢言真話。”席間一個男子端起酒盞抿了口酒,開口,“急於惱羞成怒的,大概就是被她這番話說中了而顯得心虛的人吧?”
身著玄色長袍的男子坐在無人注意到的角落裡,自斟自飲,神色淡漠:“世人大多虛偽,十年聖賢書也讀不來一個真正正義的人,功成名就之後便是嬌妻美妾,左擁右抱,自己薄情寡義還容不得旁人說真話,否則就是粗鄙,就是驚世駭俗,孔夫子的聖賢書就教出了你們這群偽善又自欺欺人的善變小人?”
“你——”
“鬨夠了沒有?”雲珩擱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卻讓在座的所有人不約而同地一凜,再也無人敢隨意開口叫囂。
“南夫人休夫一事,雖曆來發生得不多,但本王覺得可行。”雲珩淡漠地說著,偏頭看向皇帝,“皇上覺得呢?”
雲莫隱麵沉如水,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酒盞,第一次感覺到了騎虎難下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