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用蘇聯戰俘的頭顱計數。
當他踢開坍塌的崗亭木板,整個訓練營的全貌終於浮現:環形分布的二十八個地窩子,中央是夯實的校場,西南角立著焚化爐的煙囪,爐口還卡著半塊帶俄文編號的狗牌。
林川想起文件上”諾門罕特彆補給”的字樣,眼前浮現出更恐怖的圖景:
這處藏在國境線內的秘密基地,既是訓練營也是補給站。
索倫族獵手們像雪狼般被豢養在此,學習用弓箭投擲燃燒瓶,用鹿哨模仿電台頻率。
而當他們穿越邊境突襲蘇軍哨所時,日軍運輸機正借著夜色,將黃金與戰略物資空投進這個死亡漏鬥。
……
月色像把冰刀,將林川的影子削得支離破碎。
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窩,棉襖裡十根金條隨著步伐晃動,隔著三層粗布仍能覺出棱角。右肩被壓得發麻,索性將棉襖反穿在前胸——金條貼著心口,倒似揣著塊燒紅的烙鐵。
“差不多三十克一根......"
他記得上次去供銷社,碰見供銷社收藥材,當時趙社長拿了顆熊膽咂嘴:“這玩意兒抵得上一根小黃魚!現在金價一克七塊,夠換半扇豬哩!”
如今金條硌著皮肉,他才驚覺趙社長說的”小黃魚"竟是這般墜手。
山風掠過白樺林,枝條上的冰掛叮咚作響。
“一根小黃魚兩百塊......"
他掰著凍僵的手指計算。好像去年周來順一年的工分,算下來才四十二塊五,這筆橫財夠蓋好幾間新房了吧?
可轉念想到供銷社玻璃櫃裡的”永久"牌自行車標價一百八十七塊,又覺掌心發燙——得用多少張工業券才能光明正大搬回家?
十根小黃魚,就是兩千塊,真是一筆橫財。
可對於林川來說,這筆財富,也意味著極大的風險。
這些金條,在用票的年代,要兌換非常不容易。最大的風險,是它們來曆不明,而且上麵的徽記也很容易引發誤解,萬一和特務牽連到一起,到時候百口難辯不說,嚴重的話,被抓起來槍斃也是很有可能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和毛子做交易……
靴尖踢到塊碎石,骨碌碌滾下山坡。林川想起在索倫族的時候,聽他們說起過:
“毛子的卡車夜裡就在河對岸,車燈蒙著藍布。”
有人親眼見過戴熊皮帽的蘇聯人用望遠鏡和槍支來交易,五張上等狐皮換一箱軍用罐頭。那些毛子見到族長腰間的金佛時,眼珠瞪得比罐頭上的紅五星還亮。
遠處傳來犬吠,屯子的輪廓已隱約可見。
林川跳進悟空的窩裡,在角落挖了個坑出來,把金條埋在裡麵。
在沒有想好如何處理之前,這些燙手的山芋,還是先藏起來比較好。
沒有什麼比獵豹的窩更適合隱藏黃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