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晚上,在關押過雅各布的那間小黑屋裡,琦斯正在接受雷納德的單獨審訊。
從雷納德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後,琦斯說出了他對自己被捕這件事情的看法:
“哪有什麼正義戰勝邪惡,不過是東風壓倒了西風罷了。”
當年趁著老教皇病重,掌管司法的伊索樞機,在教廷內扶植了包括琦斯在內的一批親信,形成了律法幫。
而新教皇奧斯卡是老教皇欽點的接班人,在5年前他剛剛上位之時,伊索樞機就試圖將他架空,繼續把持權力。
到了三年前老教皇去世之時,伊索樞機的權勢一度達到了頂峰。
具體表現就是律法幫的琦斯被授予功勳,提拔為了迷宮都市的廳長,而老教皇培養起來的雷納德卻被挖出黑料,貶官下放。
但之後也不知道奧斯卡用了什麼手段,他居然逐漸收回了權力,尤其是到了半年前,勇者戰勝魔王,人類贏得聖戰之後,奧斯卡徹底鞏固了自己的地位,成為了光之國新的太陽。
正所謂天無二日,奧斯卡掌權後,便開始籌劃對伊索樞機以及他手下的這批律法幫進行打壓。
但伊索手裡畢竟還掌握著一定實權,因此這種事情不能直接擺到明麵上,於是半年前,奧斯卡對遠離中央的,忠於老教皇的雷納德發出密令,讓其著手調查當年86連隊的真相。
調查86連隊,那自然就會查到怪盜羅賓漢的身上,在這半年裡,雷納德也多少掌握了一些情報,但並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直到一周前,琦斯接到了雅各布的預告信。
也就是說,這次事件明麵上是抓捕怪盜,實際上則是教廷內部的一次權力鬥爭,是老教皇的接班人奧斯卡,向伊索樞機發起的一次進攻。
見琦斯這麼說,雷納德反駁道:
“但你常年和工廠廠長勾結,收受賄賂,以及濫用職權,修改判決等罪行,是不可爭議的事實。”
“你說的對,但教國的九個行省,上百座城市,如果真的去查,又有幾個掌權者身上是乾淨的?”
“你這是不打算認罪了?”
“我當然可以認罪,但我的背後,牽著伊索樞機。”
聽到琦斯這麼說,雷納德掏出了一份公文。
“這是伊索樞機親自給你寫的罪狀,教皇已經蓋章了。”
琦斯接過了公文,上麵羅列了他的種種罪行。
教廷對琦斯的定性,是罪大惡極的腐敗分子。
他道德敗壞,脫離群眾,不知民生疾苦。
他貪汙腐敗,與工廠勾結,收受賄賂。
他任人唯親,恨不得把自己家裡的狗都送進教廷當聖獸……
但正如琦斯所預料的那樣,他假冒軍功的事情,以及86連隊的真相,並未被公開。
畢竟貪官被抓,民眾的怨恨隻會集中到他一個人的身上。
可如果86連隊的事情敗露,那人們對於教廷的信任可就要動搖了。
同理,為了維持民眾的信任,奧斯卡也不能徹底批倒曾經站在教國頂點,受到萬民愛戴的伊索樞機,隻能慢慢削奪其手中的權力。
因此教皇並沒有幫雅各布翻案,更不會為86連隊平反。
86連隊的真相,隻不過是奧斯卡用來和伊索進行交涉的一個籌碼罷了。
他們最終互相妥協的結果就是,所有的罪責,都由琦斯一人承擔。
此時伊索樞機已經和琦斯這個腐敗分子徹底切割,所以他才會親自給琦斯定罪。
看完自己的罪狀之後,琦斯癱坐在椅子上,大笑了起來,他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結局。
在這次的案件中,他和雅各布將成為唯二的犧牲品。
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昧著良心做了這麼多壞事,可到頭來,他也不過是一顆可以被隨意丟棄的棋子。
等到琦斯笑完之後,雷納德繼續說道:
“上麵的意思是,給你個體麵。”
“明白。”
“你是想自己體麵,還是我幫你體麵?”
“我使喚了你三年,這最後一件事,就讓我自己來吧。”
說罷,琦斯從審訊室的櫃子裡,取出了一把魔導槍。
“魔導槍,幾年前,在泰拉聯邦統治的時候,這玩意兒到處都是,沒想到現在卻成了稀罕物件。”
琦斯把槍放在桌子上,然後對雷納德說道:
“上路前,我想先吃頓飯,免得當餓死鬼。”
“老雷啊,咱們都是經曆過饑荒的人,挨餓的感覺,你是明白的。”
40年前,大遠征開始後,為了籌措軍需,百姓的負擔增加了數倍,教國各地都陸續爆發了饑荒。
雷納德今年45歲,琦斯今年50出頭,在大遠征剛開始時,他們都還隻是孩子。
小時候的雷納德也曾和雅各布一樣,為了填飽肚子而當過一段時間的盜賊。
雷納德給琦斯端來一份便飯,琦斯很快就將其吃得一粒不剩。
“我唯一的一個好習慣,就是絕不浪費糧食。”琦斯舔舐著碗底,那粗魯的動作,完全不像是一個廳長會做出的行為。
“沒辦法,餓怕了……”
吃完飯後,琦斯留下了自己的遺言。
“我們一家,在當年饑荒的時候,爹媽都餓死了,就剩下了我和我姐,等到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姐就把自己賣給了村裡的地主,給我換了一個去教堂當侍童的名額。”
“那時候教國的神職人員還不允許婚配,教堂裡的神甫要是有那方麵的需求,你懂的……”
“我當時就想著,要趕緊混出名堂,把我姐贖回來,於是在其他小男孩還不情不願時,我已經開始主動配合了。”
“後來到了大遠征末期,那個老神甫把我介紹到了後勤部隊,戰爭結束後,我進了神官學院。”
“又過了好幾年,等我終於當上修士,有能力回老家時,我才得知,我姐懷了那個地主的孩子,然後被趕出了家門,她把孩子生了下來,那就是菲利普。”
“之後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我花了20年,在教廷裡一點一點往上爬,5年前被伊索樞機看中,3年前當上了廳長,現在成了腐敗分子。”
“事到如今,你說這些乾什麼,想要向女神懺悔嗎?”
“我早就沒有向女神懺悔的資格了。”
說到這兒,琦斯的語氣低沉了下來。
“我辦公室的書架裡,把書搬空之後,有一個機關,按下去會有一個隔層,裡麵裝著這些年我收的賄賂。”
“這些錢一部分孝敬了上麵,一部分用來維持審判廳的人員開支,剩下的還有一百多萬,都在裡麵了,把這些錢拿出來,還給那群工人們吧。”
拋出籌碼後,琦斯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老雷啊,看在同事一場的份上,有件事我想讓你幫忙。”
“書架最深處還有一本聖典,把這本書抽出來,裡麵有幾十張金圓券,那是我這些年的工資,都是合法收入。”
“把這筆錢交給菲利普,跟他說,以後彆認我這個二舅。”
“讓他回老家,照顧好他媽媽,照顧好我姐姐。”
“我就隻有姐姐這一個親人了……”
說到這兒,琦斯突然哽咽了起來,他的哭聲越來越大,逐漸變成了野獸般的嘶吼,悲鳴中交織著絕望與混亂。
在雷納德看來,他仿佛要嘔出自己的靈魂……
哭了將近半小時後,琦斯平複了心情,他給槍裝上彈藥,準備迎接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