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臨近，燕子回家正好在家把衛生收拾一下，回到家燕子一刻也沒用停留，從樓上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打掃，首先掃房、擦擦灰、拖了地板一氣嗬成。很快不好樓上收拾利索以後已經是中午了，燕子把米放到電飯煲裡趁機躺在床上準備休息一小會，也許是因為媽媽身體不好的原因吧，所以心情一直不好就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是下午一點了，燕子吃了飯就開始收拾樓下了，樓下東西多不太好收拾，徹底收拾完後窗外已是滿天星辰。
東北的天黑的早，四點鐘就已經是萬家燈火。整座城市到處洋溢著新年的氣氛。長安路和紅旗大街兩條本市的主要街道上，路燈杆上掛著各種形狀閃著各種顏色彩燈，馬路中間的隔離帶上掛著像滿天星一樣的燈網，一閃一閃地和天上的星星遙相呼應，還有些寫字樓的門前堆積了十二生肖的雪雕。偶爾還會看到有煙花在空中炸響，街上的行人穿著長短款的各色羽絨服，還有人穿著皮草來去匆匆，提著大包小裹地置辦著年貨，還有一些人追趕著公交車大概是趕著回家過年吧，燕子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回家，回媽媽家。
回到家，燕子就感覺家中的每一個角落都沒有節日的氣息。窗外偶爾會傳來歡聲笑語，與屋內電視裡輕柔的音樂節目交織在一起，編織出一幅迎接新年的溫馨畫卷。燕子坐在母親的病榻前盯著母親的表情變化，客廳裡那台見證了無數歲月更迭的老舊電視機前，每個人的臉上卻沒有對過往歲月的溫柔懷念，也沒有對未來的憧憬。孩子們不懂成年人的世界，自顧自地邊吃著零食邊興高采烈地看著電視節目。
母親緊閉著有些凹陷的眼睛一聲不吭，表情沒有任何反應，時間在這一刻仿佛也放慢了腳步，電視屏幕上，五彩斑斕的畫麵輪流播放著，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與悲戚。燕子兄妹五人輪流坐在重病的母親床前，看著母親受著病痛的折磨和煎熬心如刀割，卻又無能為力。非常時期，就醫困難，那種無力無助感痛徹心扉。
“哥、姐，現在醫院感染病毒的患者多，又沒用床位，找熟人行不行啊？咱媽去不了醫院在家這麼耗著能行嗎？”燕子心疼又無奈地問哥哥姐姐。
“現在去醫院又要身份證、又要社區出行證，不但沒有床位還不許家人陪護怎麼辦？”姐姐也愁眉不展，一臉的無可奈何。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再說咱媽這個年齡，估計哪個醫院也不願意收或者不敢收，120也不輕易出診，能怎麼辦？”
“現在是非常時期誰也沒辦法。”
兄妹五個麵對病重的母親卻無能為力，那種無力感真的真的能夠讓人發瘋，燕子還是守在媽媽的榻前，哥仨在地上來回踱著步子，孫輩的孩子們自然還不懂離彆之痛，所以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永遠都是最快樂的，他們按捺不住過年時內心的雀躍，忽爾趴在窗台上看著窗外頻頻炸響的煙花，忽爾又匆匆跑回客廳看電視，生怕錯過電視裡喜歡的節目。
大人們的心都不在那變幻莫測的電視節目上，而是不約而同地凝聚在在床上躺了幾天的母親身上。母親雙眸緊閉，偶爾會睜開眼睛看一下，渾濁無光的瞳孔無神地看了一圈圍在床前的幾個兒女沒有說話。
燕子立刻拿過帶吸管的AD鈣奶放在了母親的嘴邊，不知道是因為無力吸還是不想喝，母親微啟乾癟的薄唇隻吸了一小口，然後又環視一下床前的幾個人，燕子忙喊：
“媽，你怎麼樣？要不要吃點什麼？”燕子說著又拿過AD鈣奶送到媽媽嘴邊。
哥哥和姐姐立馬圍了過來，媽媽又吃力地睜開眼睛看了一圈，也許是看著自己的幾個兒女都在吧，又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孩子們還圍在電視機前期待著新年鐘聲的到來，終於，隨著秒針的跳動，電視裡傳來了播音員倒計時的聲音，當“零”字落下的那一刻，電視機裡的鐘聲敲響，窗外的廣場上驟然綻放出璀璨奪目的煙花，五光十色，五彩繽紛，絢麗多彩，光芒映照在每個孩子的臉龐，孩子們不知道大人們的心思，不理解大人們為什麼不看電視不看煙花呢？自顧自的歡呼雀躍。
新的一年，新的開始，母親的病依然沒有好轉，依然是不能說話，依然是不會吞咽，就是喝AD鈣奶偶爾也會嗆到，看到母親被病痛折磨的瘦骨嶙峋，原本還有些肉感的雙手現在也瘦的就像是從老樹上掰下的兩根枯枝一樣，手背上的靜脈像蚯蚓纏繞在枯枝上一樣。燕子撫摸著媽媽的雙手心裡抽疼，心如刀絞般，疼痛到無法呼吸。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半個月過去了，媽媽每天隻靠一盒鮮奶維持生命，媽媽本來是不喜歡喝鮮奶的，但是現在媽媽的吞咽功能明星減弱，沒辦法隻能喝奶，也許是媽媽現在沒有味覺了吧，所以才會喝一點，隻是喝的很少，一天喝不到兩盒用來維係著生命。
今年的春節比較早，現在離春節還有半個月，兄妹五個都擔心也害怕媽媽挺不過這個大年將近，人們都在置辦年貨，燕子兄妹五個也在抽時間辦年貨。燕子發現媽媽近幾天的情況不如前幾天所以一直沒有出去過，也沒有辦年貨。
晚上，吃過晚飯，姐姐回市裡了，哥哥和大弟弟都回自己家，現在家裡隻有燕子和小弟弟化飛在家，化飛回到自己房間去上網了，燕子又回到媽媽床邊眼睛一刻也沒有離開媽媽的臉龐。十點左右，燕子突然發現媽媽呼吸急促，急促到雙頰一鼓一鼓的，燕子嚇壞了大哭：
“媽——”然後撲到媽媽身上一邊哭一邊喊了起來：“化飛，化飛，快來看看，媽媽怎麼了？”
化飛立刻跑過來，看著媽媽胸口起伏，雙頰還是一鼓一鼓的也哭了起來：
“姐，媽好像不行了，我趕緊給哥和姐打電話。你趕快把媽媽的衣服找出來。”說著化飛就撥通了哥和姐的電話。十幾分鐘後哥哥、嫂子、大弟曉飛和弟妹都來了，姐在市裡打車也要二十多分鐘。燕子哭的呼吸都困難了，嫂子給燕子拍著後背順氣。又十幾分鐘後，姐姐和二侄兒從市裡打車回來了，大家圍著媽媽床邊，觀察著媽媽的一呼一吸。
媽媽仰麵平躺著，麵色早已沒用一絲血色，也許是因為半個月沒用進食的原因吧，媽媽的腹部凹陷出一個深深的坑，肚皮幾乎貼近脊柱。兄妹幾個都在哭泣，因為是半夜他們不敢放聲，隻能低低地飲泣。半個小時以後媽媽的呼吸接近平穩，雙頰不再是一鼓一鼓的，呼吸平穩、恢複正常，兄妹們一顆懸著的心總算平複了下來。大家又各回各家了。
一夜無眠，早晨醒來燕子第一時間就是看看媽媽怎麼樣，麵色已經完全看不出什麼情況了呼吸也很微弱，燕子隻能靠摸動脈判斷，化飛起床後也是第一時間過來看媽媽，還好媽媽沒事，燕子做了早飯和化飛一起吃早飯：“姐，我看媽情況不是很好。”
“我感覺也是，隻看呼吸都沒有感覺了，隻能摸脈搏。打電話讓大家都回來吧。”
“行，我現在就打。”姐倆吃完飯曉飛和哥哥嫂子就來了。
曉飛進屋看見燕子在吃飯：“咱媽昨天晚上怎麼樣？沒事吧？”
“昨天晚上你們走後咱媽起夜一次。到現在也不睜眼睛啊。”
“哥、嫂子，我看咱媽今天的情況不太好。”
“是啊，呼吸很弱。”
“姐，今天是臘月二十三，是小年。”
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都害怕那個不希望看到的結果，但是媽媽的情況恐怕真的熬不過今天。雖然大家都沒有說，但是大家對媽媽的情況都是心知肚明的，隻是看破不說破而已。
十點，燕子去做午飯，讓曉飛去媽媽床前看護媽媽。燕子來到廚房剛剛把米下到電飯煲裡就聽見曉飛在屋裡喊到：“二姐，咱媽好像不行了。”這時候大哥和姐姐還沒有回來，家裡隻有曉飛和燕子。
聽到喊聲燕子扔下手中的抹布，疾速返回媽媽床邊用手試了試媽媽的頸動脈，燕子感覺到了媽媽的體溫很冰，而且確實沒有了脈搏，一瞬間燕子腦子一片空白。
“姐，咱媽的衣服在哪？快給媽穿衣服吧。”曉飛哭著對燕子說，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臉頰上滑落，又急忙打電話給哥哥和姐姐。
燕子好像突然從夢中驚醒一樣趕緊把媽媽的衣服找了出來，一件一件地套好，燕子又拿出濕紙巾給媽媽擦了臉、手，媽媽的臀下一片粉色水漬，不知道是不是血水，燕子又用濕紙巾給媽媽擦了身體，媽媽年輕的時就喜歡乾淨，燕子想就讓媽媽乾乾淨淨地走吧。擦洗完畢，燕子把媽媽身上的衣服剪了褪去，又把套好的衣服給媽媽穿上、抻平，看著媽媽慘白的臉龐，眉眼間透著平靜安詳，完全是一副熟睡的模樣。
哥哥姐姐也回來了，兄妹五人圍著媽媽忙前忙後，悲悲戚戚，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透著悲傷，就連媽媽養的花都像悲傷的枯萎了，滿屋都是失去親人的哭聲，燕子哭的悲天蹌地。十一點多哥哥、弟弟的同學來了幫忙把媽媽從床上抬到了地上，燕子跪在地上痛哭，雙手不知道要放在哪裡，心裡痛的在滴血，是真的疼啊。那是媽媽啊，是生她養她的媽媽啊。
媽媽走了，就這樣在床上躺了七天默默地走了，今天，媽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走了，媽媽永遠地離開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