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能就這樣坐著,他不能什麼都不做,到那人身邊去,再離那人近一點,把靠近他的人全部殺光。
你不是神嗎?
你不是要守住這人間嗎?
你不是要永生永世為邀月而戰嗎?
你怎麼可能真的會死?怎麼可能?
這些念頭在這千年間一直糾纏著鳳棲梧,令他頭痛欲裂,夜不能寐,他根本不屑於烏雲珠那些把戲,死在他手上的生靈不計其數,他怎麼可能會懼怕人族的屍體。
就算是死,我也要找到你。
我要親手砍下你的頭顱掛在邀月的城頭,
讓你眼睜睜看著我的勇士們是如何屠戮你的臣民,
用刀砍,用箭射,用槍刺,用火燒,用鍋煮,用匕首一點一點、剝皮褪肉剁碎了喂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要讓鮮血玷汙你珍視的故國,
我要讓戰火燃儘你守衛的疆土,
我要你死不瞑目,
我要你在地獄裡聽著哀嚎日日夜夜痛惜懺悔。
江岄!瑤光!這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
我就知道你沒死!你怎麼可能那麼輕鬆地就死了!你的罪孽還沒有還清!你沒有資格去死!
………………
江岄要是知道鳳棲梧此刻心中的想法,一定會不屑的罵一句,這人真是個瘋子,簡直喪心病狂。
一股清寒的香氣撲麵而來,浮黎的瞳孔有些瑟縮,微微仰首,目光投向天空。
四名黑衣力士抬著散發著寒氣的冰棺從天而降慢慢的落到兩人麵前,華胥雙手合十,麵無血色的躺在其中,不知生死。
三聲鼓響之後,暮色儘褪,天完全暗了下來,各個殿宇都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將整個皇宮照的亮如白晝,夜空繁星滿天,與夜明珠的光芒遙相輝映,美不勝收,星輝璀璨中,正殿猶勝九天宮闕。
華胥最喜歡這樣明亮發光的地方。
江岄眼睛看不見,但是他探到了華胥幾近消亡的靈識,居然覺得身體頓時變得又涼又冷,仿佛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問道“浮黎?華胥怎麼了?”
浮黎沉默片刻,偏過頭輕聲應道“情況不好。”
江岄眼中一澀“華胥這孩子最怕疼了,平時不小心擦破點皮就要哭嚎半天,怎麼現在一點動靜都聽不到,他是不是暈過去了?”
浮黎低垂著眼睫,回道“嗯。”
江岄心裡一鬆,狠狠地搓了搓手,想要找回一點溫度,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有這麼大的反應,聽到卞南被尾犺打的骨頭碎裂的聲音,他隻感到憤怒,現在卻感到無比的害怕和無助。
腦中閃過一個奇怪的片段,他抱著一個少年跪坐在血泊之中,突然狠狠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哭得淚流滿麵,大聲質問著,為什麼不來早一些?為什麼要將職責推給他?為什麼要去攪進彆人的閒事裡?為什麼這麼沒用救不了他?為什麼隻來得及抓住他的一縷頭發?
為什麼……為什麼……
耳邊轟鳴不止,像是有很多人在對著他大喊大叫,他伸手抱著頭,一雙沉寂如死水的眸子刹那間翻起血紅,那股強壓不下的恨意與興奮湧上心肺,令他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少年哀傷而決絕的笑。
“彆死……彆死……”
江岄艱難的哀求著,不知是在對誰說。
那一刻,他覺得有很多很多情緒從遙遠的過去找回了他的身體,重新住進了他的心臟。
忠誠、偏執、盲目、激烈、瘋狂、仇恨、痛苦、畏懼,它們在血脈中搏動著,逼著江岄拔出了守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