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你就拿命來!
想到這裡,祁北稍稍鬆了口兒氣。肯定是了,金烏神來不來風臨城,該百靈夫人什麼事兒呢?她從君安城來,恐怕根本不知道金烏神消失兩個甲子輪回的事,跟太史老爺娶不娶外族女子,跟風臨城請不來金烏神,跟風臨城陷入危難,都更加沒有關係了。
“大娘,那十六字的預言呢?”為了確保推斷萬無一失,祁北還是要刨根究底的。
誰知這一追問,可問出個大大的問題來。
大娘喝了一口水“你也知道咱們這座城剛剛建立的時候,那一場天人和地鬼的大戰吧。”
祁北趕緊點頭“聽說過,聽說過。”他立刻回憶起魚湯米粉老板講的恐怖故事,“大家都在講,要不是金烏神出手相救,風臨城就完蛋了。”
“這回的十六字預言,就是上古傳說的重現。”大娘歎了一口氣,“因為太史府屢屢不改,風臨城的罪孽深重到洗也洗不清。十六字預言,就是老天降下來的懲罰!百虺入城,是風臨城注定的災難。”
祁北隻覺得背後微冷“風臨城真的要毀滅嗎?‘百虺入城’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玄通居士說,那些地鬼啊,其實已經進來城裡麵啦。”
百虺已入城。果然是同樣的言辭說法。倘若真要發生災難,必須當通風報信兒第一人。祁北趕緊跪在大娘身邊,央求“大娘,您再跟我多講講。風臨城真的要滅亡嗎?百虺有那麼厲害嗎?”
“孩子,你彆害怕,隻要有金烏神在,有玄通居士在,咱們都不會死。”大娘十分堅定地握緊了拳頭。
“可是您剛剛說,金烏神拋棄了風臨城?那金烏神還來不來?”
“聽玄通居士說,隻要有了虔誠的新城主,金烏神就不會拋棄一手建起來的風臨!”大娘堅定地點頭,“可是,天神怒火不平息,金烏神就不肯來,金烏神不來,風臨一旦發生了百虺入城的大災難,就是最危險的情況。所以啊,玄通居士他得趕緊當上城主。”
玄通居士真的要奪取城主的位置。祁北吸了一口氣,感覺腦袋裡塞進了無數重大的秘密。
廟中聚集的人數越來越多,巴掌大小的空地上,人們都快站不下腳了。看來相信玄通居士的話,認為太史老爺已經失去城主資格的人,不在少數。
他繞不過去舊府外三個鬼祟探子的場景,強迫症似的一遍遍確認跟百靈夫人無關,試著問“大娘,其實,唔,我今天看到了那三個人,”他指了下等候在金烏神像旁邊的三人,示意他們的身份,“在太史舊府外麵摸路。”
大娘認了認,了然道“那三人都是玄通居士的門徒。”
祁北小心翼翼地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太史老爺不住在舊府吧?
“聽說玄通居士找到了位十分厲害的西域殺手。如果能儘快除掉那引百虺入城之人,十六字預言就破除啦。”
祁北暗道那,最關鍵的問題就是——
“玄通居士有沒有說,要殺的人,就是把百虺引入風臨城的人到底是誰?”
沒有人知道,祁北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喉嚨和聲帶摩擦得有多麼艱難痛苦。他十分不想發出聲音的,因為他總覺得有些話一旦出口,似乎就會形成定局。而他是多麼希望,千萬不要聽到——
大娘看了他一眼“還能是誰?”
祁北的嗓子,忽然發不出聲音來。三個探子在舊府門前鬼鬼祟祟,商量著請來西澤殺手殺掉——
大娘冷著臉,無情地指控引狼入室摧毀風臨城的凶手“住在舊府裡的,從君安城來的那夫人。”
祁北窒息了!
劈裡啪啦轟轟轟。
五雷轟頂!
什麼?!她剛剛說什麼?!
祁北渾身不知怎麼動彈,他緊緊抓住大娘的袖子,麵色如白紙,呼吸短促,舌頭打結,喉嚨冰冷,腳下站都站不穩。耳朵裡跟塞了一大團棉花似的,剛才大娘說了什麼?舊府裡的誰?君安城來的誰?我剛才聽的,是太史舊府嗎?是舊府裡住著的禦官大人吧?是君安城來的秦摯吧?
他劇烈乾咳著,嗓子都快咳出血了,卻還是覺得跟堵了一塊痰一樣,說不出話來。這時候,兩個道童從側小門中走出,搖了搖手中銅鈴,人群立刻安靜下來。
玄通居士出現了。
大娘顧不上跟祁北說話,匆匆收好水桶,擠到人群前麵,跟所有信徒一樣,雙手合十,虔誠地跪下,向緩步走出來的玄通居士叩頭。祁北隻好緊跟著她,學著眾人的樣子跪下,他整個身體搖搖晃晃,精神恍恍惚惚。
君安城來的,住在太史舊府的,那位、那位夫人……
天啊,禦官大人究竟有幾位夫人?一定有兩位吧?肯定不止一個吧?肯定不會、不會是、是、是她……
一身灰袍的玄通居士頗有幾分道骨仙風,淡然接受著眼前幾百人匍匐貼地,巍巍然仿佛已登臨風臨城主寶座一般。霎時間,身後的金烏神塑像發出了金燦燦的光芒,天神顯靈一般,虔誠的信眾見狀,紛紛叩頭不停,口中大叫“金烏神”。祁北畢竟出身百戲團,對吐火等把戲熟知於心,偷偷看著身邊信徒臉上迷醉的神態,在心裡納悶道,不就是點燃了銅鋁粉,為什麼大家都相信是金烏神的神力?
隻聽那玄通居士開口,道“當今風臨城主不仁,棄神於荒野而不顧。如今天璿閣變,百虺侵城,如我等坐以待斃,千年古城必將毀於一旦。”
所有人臉上都是驚恐的表情,就像鐵釘一樣被玄通居士的言辭牢牢吸住。
“不過,”話鋒一轉,居士道,“金烏神仁慈,不忍見其子民水深火熱,隻要我等團結一致,定能維護風臨安定。”信徒們的叫好聲此起彼伏。居士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幸得天神相助,為我們尋來一位刀客,自古英雄出少年,今夜我們就去斬滅百虺,十六字預言不攻自破,當還風臨一個繁榮祥和!”
“居士,讓我們見見那刀客少年!”高昂的歡呼聲中,祁北得臉色不能再難過。要殺的人可是他心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