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三郎怒闖白記掀翻攤子一事,傳到熊知府耳朵裡時,老大人正吃著餛飩。
今天奉月十五,開堂剛下衙,忙了一整天沒吃飯。
家中老妻剁了三線肉和乾蝦皮當肉餡,又宰了點藕丁、茭白丁子,支口大鍋燉扇骨、乾菌和河蝦腦袋,餛飩皮子掐餛飩餡兒,一掐一個金元寶,胖嘟嘟的肚子朝上在雲翻霧繞的大鍋裡安逸浮沉,浮到水麵後又被長杆子木勺舀進鋪滿蔥花、乾紫菜碎、芫荽菜的海碗裡,最後以一大勺扇子骨菌子湯潑進海碗結尾。
熊知府拿起勺,正欲吃,卻見師爺背弓如東海老蝦小碎步進來。
“.白家的來了,就在咱們府門口。來的白老爺和白大郎白老爺拿著麻繩要上吊,直哭甄家欺人太甚”
師爺嗅了嗅,有點餓了,想吃。
熊知府低頭拿大白勺子慢條斯理舀了隻餛飩,“叫門房勸勸。”
師爺趕忙點頭,“門房勸了,沒用。”
餛飩有點燙,熊知府吹了吹,沒著急吃,“怎麼勸的?”
師爺蹙眉,“勸他去彆處上吊。”
老叟低眉連聲稱是。
白大郎哭聲停頓,餘光掃向老爹。
白老爺與白大郎相視一眼:不知為何,今日的熊知府怎的如此敵視他們一字一句都懟得不留情麵
他們乾嘛了?
他們沒乾嘛啊!
白老爺被一梗,愣了一愣,隨即哭得老淚縱橫,“若非遇到天大的冤屈,我如何敢在您府前造次啊!實則是那甄老三欺人太甚!”
白老爺花白一頭發,涕泗橫流,看上去非常可憐。
白大郎當即擰著脖子,大哭道,“如此,大人是想要包庇縱容那甄家了嗎!小民家父的罪豈不白受了!是,漕運鹽運是大事,是民本!我們白家不過是做紙的罷了!”
白老爺狠狠磕了三個響頭,“是是是!是我們的不是!攪大人您清淨!隻是那甄家實在可惡!甄三郎也實在跋扈!小民若非顧忌臉麵,今日必上衙擊鼓鳴冤!他們在大人您的地界上,簡直是視律法規矩為無.”
白大郎頓了頓,繼續哭,“就在上個月我們家招兒還給順天府府丞大人生下了一個兒子,我們一家子老老實實做生意,怎的就招了這麼個無妄之災!”
真討厭。
divcass=”ntentadv”熊知府放下海碗,拿起絹帕擦嘴,終是抬頭看人,“若實在不適,就請大夫來瞧瞧,該吃藥吃藥,該紮針紮針,你在本官起居室呼天搶地、要死要活,倒是十分不該。”
熊知府眼神平靜,截斷白老爺後話,“聽您說的話,咱們這宣城府就像法外之地,律法規矩一切不要,百姓跋扈、民眾受苦,我這個父母官為官不仁、不忠、不禮,倒該即刻被撤了去。”
“謹言慎行啊,白老爺。”
府丞大人因五十八歲,還老來得子,十分高興,前些日子甚至賞了白家幾筐應季的桃子!
就衝這層關係,熊知府也該給他們留三分情麵啊!
白老爺戳了戳白大郎。
父子二人,紅白兩張臉,配合得宜,唱了一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