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今惟有西江月!
西戎與大渝、北夷相接處峰巒起伏,地勢險峻,隻有一條相通的官道可以出入,便是這百裡古道。
百裡古道不止百裡,共有三條大道上通西戎山脈,下接大渝長城,右連草原平地,更有小道無數,四通八達——不過由於這處於三方邊境處,出了百裡古道,想見個人也不容易。
鐘撰玉一收到拉巴德吉帶來的消息,便帶著暮雲跟折月連夜動身來了此處,留下春和幾人在北望城替自己守著小院子,防止自己已不在北望城的消息傳出去。
卻不想才剛進百裡古道,幾人便吸引了街上所有人的視線。
暮雲跟折月將自己的武器握在手中,一左一右地護在鐘撰玉身邊,滿臉警惕地向旁邊投過來的若有若無的視線散發殺氣。
倒是鐘撰玉滿臉平靜,轉著腦袋好奇地打量這個地方。
百裡古道給人的感覺隻有一個字灰。這裡所有的顏色上麵都被蒙上了一層灰色,像是好幾百年沒有打掃過一樣。天是灰蒙蒙的,道路也是灰蒙蒙的,建築是灰蒙蒙的,人也是灰蒙蒙的。
鐘撰玉下意識摩挲了一下衣袖,小聲說道“我們先去大渝驛站。”
暮雲跟折月點頭,加快了腳步,神情絲毫不敢放鬆。
百裡古道不屬於三國中任何一個國家的土地,是以這裡生活的多是亡命之徒,他們在這裡苟且偷生,繁衍出一代又一代的後人,這些後人因從小生活這裡的環境所致,成為又一個亡命徒。
直到前朝,皇帝眼看著這裡的勢力愈發強大,便再也坐不住,聯合了三國在百裡古道處設了三處驛站,還專門派兵鎮守,雖說明麵上是為三國交易便利,但遏製勢力為實,進行商路貿易才是順便。
這個製度從一開始便沿襲到了本朝,從未有過改動,而巧的是,鎮守大渝驛站的,正是她鐘家軍!
大渝驛站瞧著應是像大渝北方建築一般的院子,但又與尋常的四合院不同,這驛站足足有五層,占地麵積也是有足夠的大,與其說是院子,看起來更像是南方閩南那邊的土樓。但其鬥拱飛簷,彩飾金裝,青磚黑瓦,雕蟒畫鶴,又是足足的北派風格。
兩種風格糅雜在一起,竟是異常的和諧壯闊,與這個灰蒙蒙的地方格格不入。
想必建造這驛站的初心,定是為了向他國展示我大渝的風采與技術。
“真是一點都不謙虛。”鐘撰玉嘟囔道,臉上卻是滿臉的驕傲,隨即無視背後那些眼神,直接推開了門率先走進驛站。
暮雲與折月利索地重新關了門,將那些不友好的眼神隔在門外,光線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啪”的一聲,樓上傳來了打火石的撞擊的聲音,隨即一團小小的火焰出現在樓梯上。鐘撰玉定睛看去,是有一穿著與外麵人無異的男子捧著一個燭台緩步下樓。
這樓梯是木質的,且有些年頭了,走動應有些響聲,可他卻無聲無息,仿若是飄下來一般。
不知對方來路,鐘撰玉決定還是先友好一點,於是讚道“閣下好輕功。”
“郡主謬讚,屬下這輕功在郡主的‘燕兒飛’麵前,實在不敢稱好。”聲音喑啞,像是扯著破布,又像含了一口燙水,聽得折月直皺眉頭。
那人“飄”到幾人麵前,一個個點燃了櫃台旁邊的殘燭,房間內這才亮了起來。
裡麵的布局,竟像一個酒樓客棧,而這人就站在櫃台裡麵,身形高瘦,顴骨突出,眼睛渾濁,看著一點都不像是武力高強的樣子。
但鐘撰玉此時已經顧不得這些了,剛剛這人的話仿若揪起了她的心“你怎是我是郡主?又怎知‘燕兒飛’?”
其實她最想知道的是後一個問題,這“燕兒飛”是貝川給她的輕功取的戲稱,兩人也隻在打趣時說起過,旁人並不知曉。
那人“嘿嘿”一笑朝鐘撰玉彎了彎腰“屬下是鐘家軍的人,自然要認得郡主。至於這‘燕兒飛’……”
“大丙,郡主麵前你像什麼樣子?!”
一清朗男聲從樓上傳來,隨即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一身著鐘家軍軍甲的少年從樓上走下,見了鐘撰玉便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末將黃煜禾,見過郡主。”
“……”
鐘撰玉沉默片刻,讓他起身,指著眼前的男子問道“鐘家軍的?”
“鐘家軍的。”黃煜禾一臉沉痛。
鐘撰玉持著懷疑的眼色上下打量了一下大丙,仍是不敢相信“那他怎麼這個樣子?”
“咳……”黃煜禾清咳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人在這百裡古道待久了,總是會有些毛病的。”見鐘撰玉麵露不解,他又補充了一句“郡主多待些日子就懂了。”
“好吧這些我都不管。”鐘撰玉轉過頭看著旁邊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大丙,挑眉問道“燕兒飛?”
大丙又朝著鐘撰玉嘿嘿笑了幾聲,等到折月手裡的鞭子都揚起來了,才說道“草原上來的小姑娘告訴屬下的,她說郡主的燕兒飛可是世上一等一的好輕功。”
“你見過她?!”
“見過。”大丙這回答的倒是很快“昨日那西戎軍回來時,神神秘秘遮遮掩掩,屬下按捺不住好奇心,便趁夜去瞧了一瞧,那被藏起來的小姑娘倒是警覺的很,連西戎守衛都沒發現屬下,她卻發現了,不過在知道臣是鐘家軍的後,就與臣攀談起來。”
“大丙是鐘家軍在百裡古道這邊,專門做情報方麵工作的。若有異動他去探明實屬職責範圍。”黃煜禾補充道。
鐘撰玉完全不關心這個,隻敷衍地點頭,繼續追問道“那她被關在哪裡?”
“西戎驛站咯。”大丙眼神透露出鄙夷,似乎在說怎麼能問出這種廢話。
“我是問具體哪裡?”鐘撰玉耐著脾氣問道。她總算能夠理解拉巴德吉來求自己時的心情了。
“昨日是在東院來著,今日應該在西南北三個院子中的其中一個吧。”大丙聳了聳肩,表示不清楚。
黃煜禾再次給他補充道“西戎的驛站分為東南西北四個一模一樣的院子,就是為了防止有什麼機密情報泄露。”
鐘撰玉這才正視麵前這人。
黃煜禾皮膚白皙,五官深邃,雖看著斯文,卻與賀裕那股羸弱的書生氣完全不同,或許是上揚的眉毛給他添了些許不羈。
鐘撰玉打量他片刻,不願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便直言道“我要把她救出來,有什麼辦法?”
黃煜禾與大丙對視一眼,說道“西戎近日巡查的很嚴,恐怕得偽裝潛行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