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灌藥_笑傲江湖_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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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灌藥(1 / 2)

笑傲江湖!

嶽不群躺在船艙中,耳聽河水拍岸,思潮如湧。過了良久,迷迷糊糊中忽聽得岸上腳

步聲響,由遠而近,當即翻身坐起,從船窗縫中向外望去。月光下見兩個人影迅速奔來,

突然其中一人右手一舉,兩人都在數丈外站定。嶽不群知道這二人倘若說話,語音必低,

當即運起“紫霞神功”,登時耳目加倍靈敏,聽覺視力均可及遠,隻聽一人說道“就是

這艘船,日間華山派那老兒雇了船後,我已在船篷上做了記號,不會弄錯的。”另一人道

“好,咱們就去回報諸師伯。師哥,咱們‘百藥門’幾時跟華山派結上了梁子啊?為甚

麼諸師伯要這般大張旗鼓的截攔他們?”嶽不群聽到“百藥門”三字,吃了一驚,微微打

個寒噤,略一疏神,紫霞神功的效力便減,隻聽得先一人說道“……不是截攔……諸師

伯是受人之托,欠了人家的情,打聽一個人……倒不是……”那人說話的語音極低,斷斷

續續的聽不明白,待得再運神功,卻聽得腳步聲漸遠,二人已然走了。嶽不群尋思“我

華山派怎地會和‘百藥門’結下了梁子?那個甚麼諸師伯,多年便是‘百藥門’的掌門人

了。此人外號‘毒不死人’,據說他下毒的本領高明之極,下毒而毒死人,人人都會,毫

不希奇,這人下毒之後,被毒者卻並不斃命,隻是身上或如千刀萬剮,或如蟲蟻攢齧,總

之是生不如死,卻又是求死不得,除了受他擺布之外,更無彆條道路可走。江湖上將‘百

藥門’與雲南‘五仙教’並稱為武林中兩大毒門,雖然‘百藥門’比之‘五仙教’聽說還

頗不如,究竟也非同小可。這姓諸的要大張旗鼓的來跟我為難,‘受人之托’,受了誰的

托啊?”想來想去,隻有兩個緣由其一,百藥門是由劍宗封不平等人邀了來和自己過不

去;其二,令狐衝所刺瞎的一十五人之中,有百藥門的朋友在內。

忽聽得岸上有一個女子聲音低聲問道“到底你家有沒有甚麼《辟邪劍譜》啊?”正

是女兒嶽靈珊,不必聽第二人說話,另一人自然是林平之了,不知何時,他二人竟爾到了

岸上。嶽不群心下恍然,女兒和林平之近來情愫日增,白天為防旁人恥笑,不敢太露形跡

,卻在深宵之中到岸上相聚。隻因發覺岸上來了敵人,這才運功偵查,否則運這紫霞功頗

耗內力,等閒不輕運用,不料除了查知敵人來曆之外,還發覺了女兒的秘密。隻聽林平之

道“《辟邪劍法》是有的,我早練給你瞧過了幾次,劍譜卻真的沒有。”嶽靈珊道“

那為甚麼你外公和兩個舅舅,總是疑心大師哥吞沒了你的劍譜?”林平之道“這是他們

疑心,我可沒疑心。”嶽靈珊道“哼,你倒是好人,讓人家代你疑心,你自己一點也不

疑心。”林平之歎道“倘若我家真有甚麼神妙劍譜,我福威鏢局也不致給青城派如此欺

侮,鬨得家破人亡了。”嶽靈珊道“這話也有道理。那麼你外公、舅舅對大師哥起疑,

你怎麼又不替他分辯?”林平之道“到底爹爹媽媽說了甚麼遺言,我沒親耳聽見,要分

辯也無從辯起。”嶽靈珊道“如此說來,你心中畢竟是有些疑心了。”林平之道“千

萬彆說這等話,要是給大師哥知道了,豈不傷了同門義氣?”嶽靈珊冷笑一聲,道“偏

你便有這許多做作!疑心便疑心,不疑心便不疑心,換作是我,早就當麵去問大師哥了。

”她頓了一頓,又道“你的脾氣和爹爹倒也真像,兩人心中都對大師哥犯疑,猜想他暗

中拿了你家的劍譜……”林平之插口問道“師父也在犯疑?”嶽靈珊嗤的一笑,道“

你自己若不犯疑,何以用上這個‘也’字?我說你和爹爹的性格兒一模一樣,就隻管肚子

裡做功夫,嘴上卻一句不提。”突然之間,華山派坐船旁的一艘船中傳出一個破鑼般的聲

音喝道“不要臉的狗男女!胡說八道。令狐衝是英雄好漢,要你們甚麼狗屁劍譜?你們

背後說他壞話,老子第一個容不得。”他這幾句話聲聞十數丈外,不但河上各船乘客均從

夢中驚醒,連岸上樹頂宿鳥也都紛紛叫噪。跟著那船中躍起一個巨大人影,疾向林平之和

嶽靈珊處撲去。

林嶽二人上岸時並未帶劍,忙展開拳腳架式,以備抵禦。嶽不群一聽那人呼喝,便知

此人內功了得,而他這一撲一躍,更顯得外功也頗為深厚,眼見他向女兒攻去,情急之下

,大叫“手下容情!”縱身破窗而出,也向岸上躍去,身在半空之時,見那巨人一手一

個,已抓了林平之和嶽靈珊,向前奔出。嶽不群大驚,右足一落地,立即提氣縱前,手中

長劍一招“白虹貫日”,向那人背心刺去。

那人身材既極魁梧,腳步自也奇大,邁了一步,嶽不群這劍便刺了個空,當即又是一

招“中平劍”向前遞出。那巨人正好大步向前,這一劍又刺了個空。嶽不群一聲清嘯,叫

道“留神了!”一招“清風送爽”,急刺而出。眼見劍尖離他背心已不過一尺,突然間

勁風起處,有人自身旁搶近,兩根手指向他雙眼插將過來。此處正是河街儘頭,一排房屋

遮住了月光,嶽不群立即側身避過,斜揮長劍削出,未見敵人,先已還招。敵人一低頭,

欺身直進,舉手扣他肚腹的“中脘穴”。嶽不群飛腳踢出,那人的溜溜打個轉,攻他背心

。嶽不群更不回身,反手疾刺出。那人又已避開,縱身拳打胸膛。嶽不群見這人好生無禮

,竟敢以一雙肉掌對他長劍,而且招招進攻,心下惱怒,長劍圈轉,倏地挑上,刺向對方

額頭。那人急忙伸指在劍身上一彈。嶽不群長劍微歪,乘勢改刺為削,嗤的一聲響,將那

人頭上帽子削落,露出個光頭。那人竟是個和尚。他頭頂鮮血直冒,已然受傷。那和尚雙

足一登,向後疾射而出。嶽不群見他去路恰和那擄去嶽靈珊的巨人相反,便不追趕。嶽夫

人提劍趕到,忙問“珊兒呢?”嶽不群左手一指,道“追!”夫婦二人向那巨人去路

追了出去,不多時便見道路交叉,不知敵人走的是哪一條路。嶽夫人大急,連叫“怎麼

辦?”嶽不群道“擄劫珊兒那人是衝兒的朋友,想來不至於……不至於加害珊兒。咱們

去問衝兒,便知端的。”嶽夫人點頭道“不錯,那人大聲叫嚷,說珊兒、平兒汙穢衝兒

,不知是甚麼緣故。”嶽不群道“還是跟《辟邪劍譜》有關。”

夫婦倆回到船邊,見令狐衝和眾弟子都站在岸上,神情甚是關切。嶽不群和嶽夫人走

進中艙,正要叫令狐衝來問,隻聽得岸上遠處有人叫道“有封信送給嶽不群。”勞德諾

等幾名男弟子拔劍上岸,過了一會,勞德諾回入艙中,說道“師父,這塊布用石頭壓在

地下,送信的人早已走了。”說著呈上一塊布片。嶽不群接過一看,見是從衣衫上撕下的

一片碎布,用手指甲蘸了鮮血歪歪斜斜的寫著“五霸岡上,還你的臭女兒。”嶽不群將

布片交給夫人,淡淡的說“是那和尚寫的。”嶽夫人急問“他……他用誰的血寫字?

”嶽不群道“彆擔心,是我削傷了他頭皮。”問船家道“這裡去五霸岡,有多少路?

”那船家道“明兒一早開船,過銅瓦廂、九赫集,便到東明。五霸岡在東明集東麵,挨

近菏澤,是河南和山東兩省交界之地。爺台若是要去,明日天黑,也就到了。”

嶽不群嗯了一聲,心想“對方約我到五霸岡相會,此約不能不去,可是前去赴會,

對方不知有多少人,珊兒又在他們手中,那注定了是有敗無勝的局麵。”正自躊躇,忽聽

得岸上有人叫道“他媽巴羔子的桃穀六鬼,我鐘馗爺爺捉鬼來啦。”桃穀六仙一聽之下

,如何不怒?桃實仙躺著不能動彈,口中大呼小叫,其餘五人一齊躍上岸去。隻見說話之

人頭戴尖帽,手持白幡。那人轉身便走,大叫“桃穀六鬼膽小如鼠,決計不敢跟來。”

桃根仙等怒吼連連,快步急追。這人的輕功也甚了得,幾個人頃刻間便隱入了黑暗之中。

嶽不群等這時都已上岸。嶽不群叫道“這是敵人調虎離山之計,大家上船。”眾人剛要

上船,岸邊一個圓圓的人形忽然滾將過來,一把抓住了令狐衝的胸口,叫道“跟我去!

”正是那個肉球一般的矮胖子。令狐衝被他抓住,全無招架之力。忽然呼的一聲響,屋角

邊又有一人衝了出來,飛腳向肉球人踢去,卻是桃枝仙。原來他追出十餘丈,想到兄弟桃

實仙留在船上,可彆給那甚麼“鐘馗爺爺”捉了去,當即奔回守護,待見肉球人擒

了令狐衝,便挺身來救。肉球人立即放下令狐衝,身子一晃,已鑽入船艙,躍到桃實仙床

前,右腳伸出,作勢往他胸膛上踏去。桃枝仙大驚,叫道“勿傷我兄弟。”肉球人道

“老頭子愛傷便傷,你管得著嗎?”桃枝仙如飛般縱入船艙,連人帶床板,將桃實仙抱在

手中。那肉球人其實隻是要將他引開,反身上岸,又已將令狐衝抓住,扛在肩上,飛奔而

去。

桃枝仙立即想到,平一指吩咐他們五兄弟照料令狐衝,他給人擒去,日後如何交代?

平大夫非叫他們殺了桃實仙不可。但如放下桃實仙不顧,又怕他傷病之中無力抗禦來襲敵

人,當即雙臂將他橫抱,隨後追去。

嶽不群向妻子打個手勢,說道“你照料眾弟子,我瞧瞧去。”嶽夫人點了點頭。二

人均知眼下強敵環伺,倘若夫婦同去追敵,隻怕滿船男女弟子都會傷於敵手。

肉球人的輕功本來遠不如桃枝仙,但他將令狐衝扛在肩頭,全力奔跑,桃枝仙卻惟恐

碰損桃實仙的傷口,雙臂橫抱了他,穩步疾行,便追趕不上。嶽不群展開輕功,漸漸追上

,隻聽得桃枝仙大呼小叫,要肉球人放下令狐衝,否則決計不和他善罷甘休。桃實仙身子

雖動彈不得,一張口可不肯閒著,不斷和桃枝仙爭辯,說道“大哥、二哥他們不在這裡

,你就是追上了這個肉球,也沒法奈何得了他。既然奈何不了他,那麼決不和他善罷甘休

甚麼的,那也不過虛聲恫嚇而已。”桃枝仙道“就算虛聲恫嚇,也有嚇阻敵人之效,總

之比不嚇為強。”桃實仙道“我看這肉球奔跑迅速,腳下絲毫沒慢了下來,‘嚇阻’二

字中這個‘阻’字,未免不大妥當。”桃枝仙道“他眼下還沒慢,過得一會,便慢下來

啦。”他手中抱著人,嘴裡爭辯不休,腳下竟絲毫不緩。

三人一條線般向東北方奔跑,道路漸漸崎嶇,走上了一條山道。嶽不群突然想起“

彆要這肉球人在山裡埋伏高手,引我入伏,大舉圍攻,那可凶險得緊。”停步微一沉吟,

隻見肉球人已抱了令狐衝走向山坡上一間瓦屋,越牆而入。嶽不群四下察看,又即追上。

桃枝仙抱著桃實仙也即越牆而入,驀地裡一聲大叫,顯是中計受陷。嶽不群欺到牆邊,隻

聽桃實仙道“我早跟你說,叫你小心些,你瞧,現下給人家用漁網縛了起來,像是一條

大魚,有甚麼光彩?”桃枝仙道“第一,是兩條大魚,不是一條大魚。第二,你幾時叫

我小心些?”桃實仙道;“小時候我一起和你去偷人家院子裡樹上的石榴,我叫你小心些

,難道你忘了?”桃枝仙道“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跟眼前的事有甚麼相乾?”桃實

仙道“當然有相乾。那一次你不小心,摔了下去,給人家捉住了,揍了一頓,後來大哥

、二哥、四哥他們趕到,才將那一家人殺得乾乾淨淨。這一次你又不小心,又給人家捉住

了。”桃枝仙道“那有甚麼要緊?最多大哥、二哥他們一齊趕到,又將這家人殺得乾乾

淨淨。”

那肉球人冷冷的道“你這桃穀二鬼轉眼便死,還在這裡想殺人。不許說話,好讓我

耳根清淨些。”隻聽得桃枝仙和桃實仙都荷荷荷的響了幾下,便不出聲了,顯是肉球人在

他二人口中塞了麻核桃之類物事,令他們開口不得。嶽不群側耳傾聽,牆內好半天沒有聲

息,繞到圍牆之後,見牆外有株大棗樹,於是輕輕躍上棗樹,向牆內望去,見裡麵是間小

小瓦屋,和圍牆相距約有一丈。他想桃枝仙躍入牆內即被漁網縛住,多半這一丈的空地上

裝有機關埋伏,當下隱身在棗樹的枝葉濃密之處,運起“紫霞神功”,凝神傾聽。那肉球

人將令狐衝放在椅上,低沉著聲音問道“你到底是祖千秋那老賊的甚麼人?”令狐衝道

“祖千秋這人,今兒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是我甚麼人了?”肉球人怒道“事到如今

,還在撒謊!你已落入我的掌握,我要你死得慘不堪言。”令狐衝笑道“你的靈丹妙藥

給我無意中吃在肚裡,你自然要大發脾氣。隻不過你的丹藥,實在也不見得有甚麼靈妙,

我服了之後,不起半點效驗。”肉球人怒道“見效哪有這樣快的?常言道病來似山倒,

病去如抽絲。這藥力須得在十天半月之後,這才慢慢見效。”令狐衝道“那麼咱們過得

十天半月,再看情形罷!”肉球人怒道“看你媽的屁!你偷吃了我的‘續命八丸’,老

頭子非立時殺了你不可。”令狐衝笑道“你即刻殺我,我的命便沒有了,可見你的‘續

命八丸’毫無續命之功。”肉球人道“是我殺你,跟‘續命八丸’毫不相乾。”令狐衝

歎道“你要殺我,儘管動手,反正我全身無力,毫無抗禦之能。”肉球人道“哼,你

想痛痛快快的死,可沒這麼容易!我先得問個清楚。他,祖千秋是我老頭子幾十年

的老朋友,這一次居然賣友,其中定然彆有原因。你華山派在我‘黃河老祖’眼中,不值

半文錢,他當然並非為了你是華山派的弟子,才盜了我的‘續命八丸’給你。當真是奇哉

怪也,奇哉怪也!”一麵自言自語,一麵頓足有聲,十分生氣。令狐衝道“閣下的外號

原來叫作‘黃河老祖’,失敬啊失敬。”肉球人怒道“胡說八道!我一個人怎做得來‘

黃河老祖’?”令狐衝問道“為甚麼一個人做不來?”肉球人道“‘黃河老祖’一個

姓老,一個姓祖,當然是兩個人了。連這個也不懂,真是蠢才。我老爺老頭子,祖宗祖千

秋。我們兩人居於黃河沿岸,合稱‘黃河老祖’。”

令狐衝問道“怎麼一個叫老爺,一個叫祖宗?”肉球人道“你孤陋寡聞,不知世

上有姓老、姓祖之人。我姓老,單名一個‘爺’字,字‘頭子’,人家不是叫我老爺,便

叫我老頭子……”令狐衝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道“那個祖千秋,便姓祖名宗了?”肉球

人老頭子道“是啊。”他頓了一頓,奇道“咦!你不知祖千秋的名字,如此說來,或

許真的跟他沒甚麼相乾。啊喲,不對,你是不是祖千秋的兒子?”令狐衝更是好笑,說道

“我怎麼會是他的兒子?他姓祖,我複姓令狐,怎拉扯得上一塊?”

老頭子喃喃自語“真是古怪。我費了無數心血,偷搶拐騙,這才配製成了這‘續命

八丸’,原是要用來治我寶貝乖女兒之病的,你既不是祖千秋的兒子,他乾麼要偷了我這

丸藥給你服下?”令狐衝這才恍然,說道“原來老先生這些丸藥,是用來治令愛之病的

,卻給在下誤服了,當真萬分過意不去。不知令愛患了甚麼病,何不請‘殺人名醫’平大

夫設法醫治?”老頭子呸呸連聲,說道“有病難治,便得請教平一指。老頭子身在開封

,豈有不知?他有個規矩,治好一人,須得殺一人抵命。我怕他不肯治我女兒,先去將他

老婆家中一家五口儘數殺了,他才不好意思,不得不悉心替我女兒診斷,查出我女兒在娘

胎之中便已有了這怪病,於是開了這張‘續命八丸’的藥方出來。否則我怎懂得采藥製煉

的法子?”令狐衝愈聽愈奇,問道“前輩既去請平大夫醫治令愛,又怎能殺了他嶽家的

全家?”

老頭子道“你這人笨得要命,不點不透。平一指仇家本來不多,這幾年來又早被他

的病人殺得精光了。平一指生平最恨之人是他嶽母,隻因他怕老婆,不便親自殺他嶽母,

也不好意思派人代殺。老頭子跟他是鄉鄰,大家武林一脈,怎不明白他的心意?於是由我

出手代勞。我殺了他嶽母全家之後,平一指十分喜歡,這才悉心診治我女兒之病。”令狐

衝點頭道“原來如此。其實前輩的丹藥雖靈,對我的疾病卻不對症。不知令愛病勢現下

如何,重新再覓丹藥,可來得及嗎?”老頭子怒道“我女兒最多再拖得一年半載,便一

命嗚呼了,哪裡還來得及去再覓這等靈丹妙藥?現下無可奈何,隻有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他取出幾根繩索,將令狐衝的手足牢牢縛在椅上,撕爛他衣衫,露出了胸口肌膚。令狐

衝問道“你要乾甚麼?”老頭子獰笑道“不用心急,待會便知。”將他連人帶椅抱起

,穿過兩間房,揭起棉帷,走進一間房中。

令狐衝一進房便覺悶熱異常。但見那房的窗縫都用綿紙糊住,當真密不通風,房中生

著兩大盆炭火,床上布帳低垂,滿房都是藥氣。老頭子將椅子在床前一放,揭開帳子,柔

聲道“不死好孩兒,今天覺得怎樣?”令狐衝心下大奇“甚麼?老頭子的女兒芳名“

不死”,豈不作‘老不死’?啊,是了,他說他女兒在娘胎中便得了怪病,想來他生怕女

兒死了,便給她取名‘不死’,到老不死,是大吉大利的好口彩。她是‘不’字輩,跟我

師父是同輩。”越想越覺好笑。隻見枕上躺著一張更無半點血色的臉蛋,一頭三尺來長的

頭發散在布被之上,頭發也是黃黃的。那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雙眼緊閉,睫毛甚長,

低聲叫道“爹!”卻不睜眼。老頭子道“不兒,爹爹給你煉製的‘續命八丸’已經大

功告成,今日便可服用了,你吃了之後,毛病便好,就可起床玩耍。”那少女嗯的一聲,

似乎並不怎麼關切。令狐衝見到那少女病勢如此沉重,心下更是過意不去,又想“老頭

子對他女兒十分愛憐,無可奈何之中,隻好騙騙她了。”

老頭子扶著女兒上身,道“你坐起一些好吃藥,這藥得來不易,可彆糟蹋了。”那

少女慢慢坐起,老頭子拿了兩個枕頭墊在她背後。那少女睜眼見到令狐衝,十分詫異,眼

珠不住轉動,瞧著令狐衝,問道“爹,他……他是誰?”老頭子微笑道“他麼?他不

是人,他是藥。”那少女茫然不解,道“他是藥?”老頭子道“是啊,他是藥。那‘

續命八丸’藥性太過猛烈,我兒服食不宜,因此先讓這人服了,再刺他之血供我兒服食,

最為適當。”那少女道“刺他的血?他會痛的,那……那不大好。”老頭子道“這人

是個蠢才,不會痛的。”那少女“嗯”的一聲,閉上了眼睛。令狐衝又驚又怒,正欲破口

大罵,轉念一想“我吃了這姑娘的救命靈藥,雖非有意,總之是我壞了大事,害了她性

命。何況我本就不想活了,以我之血,救她性命,贖我罪愆,有何不可?”當下淒然一笑

,並不說話。

老頭子站在他身旁,隻待他一出聲叫罵,立即點他啞穴,豈知他竟是神色泰然,不以

為意,倒也大出意料之外。他怎知令狐衝自嶽靈珊移情彆戀之後,本已心灰意冷,這晚聽

得那大漢大聲斥責嶽靈珊和林平之,罵他二人說自己壞話,又親眼見到嶽林二人在岸上樹

底密約相會,更覺了無生趣,於自己生死早已全不掛懷。老頭子問道“我要刺你心頭熱

血,為我女兒治病了,你怕不怕?”令狐衝淡淡的道“那有甚麼可怕的?”老頭子側目

凝視,見他果然毫無懼怕的神色,說道“刺出你心頭之血,你便性命不保了,我有言在

先,可彆怪我沒告知你。”令狐衝淡淡一笑,道“每個人到頭來終於要死的,早死幾年

,遲死幾年,也沒多大分彆?我的血能救得姑娘之命,那是再好不過,勝於我白白的死了

,對誰都沒有好處。”他猜想嶽靈珊得知自己死訊,隻怕非但毫不悲戚,說不定還要罵聲

“活該!”不禁大生自憐自傷之意。老頭子大拇指一翹,讚道“這等不怕死的好漢,

老頭子生平倒從來沒見過。隻可惜我女兒若不飲你的血,便難以活命,否則的話,真想就

此饒了你。”

他到灶下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沸水出來,右手執了一柄尖刀,左手用手巾在熱水中浸

濕了,敷在令狐衝心口。正在此時,忽聽得祖千秋在外麵叫道“老頭子,老頭子,快開

門,我有些好東西送給你的不死姑娘。”老頭子眉頭一皺,右手刀子一劃,將那熱手巾割

成兩半,將一半塞在令狐衝口中,說道“甚麼好東西了?”放下刀子和熱水,出去開門

,將祖千秋放進屋來。祖千秋道“老頭子,這一件事你如何謝我?當時事情緊急,又找

你不到。我隻好取了你的‘續命八丸’,騙他服下。倘若你自己知道了,也必會將這些靈

丹妙藥送去,可是他就未必肯服。”老頭子怒道“胡說八道……”

祖千秋將嘴巴湊到他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老頭子突然跳起身來,大聲道“有

這等事?你……你……可不是騙我?”祖千秋道“騙你作甚?我打聽得千真萬確。老頭

子,咱們是幾十年的交情了,知己之極,我辦的這件事,可合了你心意罷?”老頭子頓足

叫道“不錯,不錯!該死,該死!”祖千秋奇道“怎地又是不錯,又是該死?”老頭

子道“你不錯,我該死!”祖千秋更加奇了,道“你為甚麼該死?”

老頭子一把拖了他手,直入女兒房中,向令狐衝納頭便拜,叫道“令狐公子,令狐

爺爺,小人豬油蒙住了心,今日得罪了你。幸好天可憐見,祖千秋及時趕到,倘若我一刀

刺死了你,便將老頭子全身肥肉熬成脂膏,也贖不了我罪愆的萬一。”說著連連叩頭。令

狐衝口中塞著半截手巾,荷荷作聲,說不出話來。祖千秋忙將手巾從他口中挖了出來,問

道“令狐公子,你怎地到了此處?”令狐衝忙道“老前輩快快請起,這等大禮,我可

愧不敢當。”老頭子道“小老兒不知令狐公子和我大恩人有這等淵源,多多冒犯,唉,

唉,該死,該死!胡塗透頂,就算我有一百個女兒,個個都要死,也不敢讓令狐公子流半

點鮮血救她們的狗命。”

祖千秋睜大了眼,道“老頭子,你將令狐公子綁在這裡乾甚麼?”老頭子道“唉

,總之是我倒行逆施,胡作非為,你少問一句行不行?”祖千秋又問“這盆熱水,這把

尖刀放在這裡,又乾甚麼來著?”隻聽得拍拍拍拍幾聲,老頭子舉起手來,力批自己雙頰

。他的臉頰本就肥得有如一隻南瓜,這幾下著力擊打,登時更加腫脹不堪。

令狐衝道“種種情事,晚輩胡裡胡塗,實不知半點因由,還望兩位前輩明示。”老

頭子和祖千秋匆匆忙忙解開了他身上綁縛,說道“咱們一麵喝酒,一麵詳談。”令狐衝

向床上的少女望了一眼,問道“令愛的傷勢,不致便有變化麼?”老頭子道“沒有,

不會有變化,就算有變化,唉,這個……那也是……”他口中嘮嘮叨叨的,也不知說些甚

麼,將令狐衝和祖千秋讓到廳上,倒了三碗酒,又端出一大盤肥豬肉來下酒,恭恭敬敬的

舉起酒碗,敬了令狐衝一碗。令狐衝一口飲了,隻覺酒味淡薄,平平無奇,但比之在祖千

秋酒杯中盛過的酒味,卻又好上十倍。

老頭子說道“令狐公子,老朽胡塗透頂,得罪了公子,唉,這個……真是……”一

臉惶恐之色,不知說甚麼話,才能表達心中歉意。祖千秋道“令狐公子大人大量,也不

會怪你。再說,你這‘續命八丸’倘若有些效驗,對令狐公子的身子真有補益,那麼你反

有功勞了。”老頭子道“這個……功勞是不敢當的,祖賢弟,還是你的功勞大。”祖千

秋笑道“我取了你這八顆丸藥,隻怕於不死侄女身子有妨,這一些人參給她補一補罷。

”說著俯身取過一隻竹簍,打開蓋子,掏出一把把人參來,有粗有細,看來沒有十斤,也

有八斤。老頭子道“從哪裡弄了這許多人參來?”祖千秋笑道“自然是從藥材鋪中借

來的了。”老頭子哈哈大笑,道“劉備借荊州,不知何日還。”令狐衝見老頭子雖強作

歡容,卻掩不住眉間憂愁,說道“老先生,祖先生,你兩位想要醫我之病,雖然是一番

好意,但一個欺騙在先,一個擄綁在後,未免太不將在下瞧在眼裡了。”老祖二人一聽,

當即站起,連連作揖,齊道“令狐公子,老朽罪該萬死。不論公子如何處罰,老朽二人

都是罪有應得。”令狐衝道“好,我有事不明,須請直言相告。請問二位到底是衝著誰

的麵子,才對我這等相敬?”

老祖二人相互瞧了一眼。老頭子道“這個……這個……這個嗎?”祖千秋道“公

子爺當然知道。那一位的名字,恕我們不敢提及。”令狐衝道“我的的確確不知。”暗

自思忖“是風太師叔麼?是不戒大師麼?是田伯光麼?是綠竹翁麼?可是似乎都不像。

風太師叔雖有這等本事麵子,但他老人家隱居不出,不許我泄露行蹤,他怎會下山來乾這

等事?”

祖千秋道“公子爺,你問這件事,我和老兄二人是決計不敢答的,你就殺了我們,

也不會說。你公子爺心中自然知道,又何必定要我們說出口來?”

令狐衝聽他語氣堅決,顯是不論如何逼問,都是決計不說的了,便道“好,你們既

然不說,我心中怒氣不消。老先生,你剛才將我綁在椅上,嚇得我魂飛魄散,我也要綁你

二人一綁,說不定我心中不開心,一尖刀把你們的心肝都挖了出來。”老祖二人又是對望

一眼,齊道“公子爺要綁,我們自然不敢反抗。”老頭子端過兩隻椅子,又取了七八條

粗索來。兩人先用繩索將自己雙足在椅腳上牢牢縛住,然後雙手放在背後,說道“公子

請綁。”均想“這位少年未必真要綁我們出氣,多半是開開玩笑。”哪知令狐衝取過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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