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平叛兀良哈,是要拿回大衡這天朝上國的麵子來,就那麼仨瓜倆棗還拄著拐的“守城之才”,哪裡夠用啊。
孫和風又不能對著藺太後呱啦一通:“老寡婦你那丈夫忒混蛋。”這不是找死嗎。
況且自隆武朝來,大衡重文輕武已久,完全不清楚現在的年輕後生還頂不頂用。
如今之舉,要麼,就讓平朔王彆回嘉峪關了,直接繼續東行上寧遠打兀良哈。但平朔王是入京述職來的,又不是逼宮造反來的,腦子讓關外的風刮傻了才會帶著一大堆兵。先不說這嘉峪關的餘家軍怎麼調到寧遠來,就算調過來了,誰知那兀良哈是不是使的調虎離山之計,韃靼和瓦剌還瞪著眼睛等大衡空虛之時呢。
要麼,就是跟藺太後說,讓你哥哥或者你侄子上寧遠罷。先按下藺太後舍不舍得她在蜀中養尊處優的兄長侄子來受這個苦,單看蜀中這個地界兒,就知道不成——等他們自西南到縱跨整個大衡到東北,兀良哈的可汗都上隆武皇帝的墳頭烤羊腿了。
孫和風這會兒真是左也不對、右也不對,恨不得一頭碰死在文淵閣裡。
瞧這年號,“長治”!他還以為是個怎麼樣的太平盛世呢,早知就不趟這渾水了!
太平年間兵部尚書吃香喝辣,動亂年間兵部尚書頸上架刀。人大都會好了傷疤忘了疼,或許是這百家爭鳴的繁榮景象太過耀眼奪目,大衡開國不過幾十年,剛過上太平日子的大衡人就開始安而忘危了。
正當這孫和風考慮要不要“以死謝罪”的時候,有人當頭把他這個殺頭的活兒搶了過去。
“臣願往遼東。”這話說得毫不花哨,一聽就知道是餘靖寧。
打瞌睡的小皇帝賀霄甩了甩頭,睜大了眼睛,瞧著這個不過大他三四歲的少年郎,驚訝都快從他眼睛裡溢出來了。
他娘在他身後果然皺眉了:“你一個娃娃家……”
“臣是將門之後。”餘靖寧跪在地上,垂著眼簾。他這個稱呼拿捏得很微妙,上回進文淵閣一通搶白認罪的時候還一口一個“侄兒”,這會子就變成了“臣”,“臣自幼長在邊關,是握著刀兵火銃長大的。學步時便滾在硝煙裡,摸過銅銃大炮滾燙的炮口;學語時滿耳聽得便是的布陣,識字時用的就都是兵書了。原先娘娘也說過,臣等今後都是要為皇上分憂的,那這分憂便不論年紀,況且,臣這個年紀,恐怕也算不上是孩子了。”
旁邊那位十六歲上金殿十七歲進內閣的譚懷玠深以為然。
餘靖寧好似是暗暗地撇嘴笑了一下:“海東青關在籠中,也關不成金絲雀。若還想讓幼雕替人捕獵,那便不該剪了羽翼,大可放飛出去試他一試。”
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兩眼中好像在燃燒著甚麼——他把他內心最深的東西點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