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泓,你竟是欲以假亂真,期瞞本官。”風黎川抬手拿起了那一塊雕飾了雲雁之紋的驚堂木。“禦賜之物丟失之罪,趙泓,你可認?”
驚堂木響,一案已斷。
趙泓望著那兩根玉鉤,麵色蒼白,他沉默了許久,開口道“一切皆是下官所為,下官認罪。”
“京兆尹大人,我,”就在此時,出人意料地,卻聽得趙夢德顫聲道“我父親乃是由當今溯王一手提攜,而今道這南月玉鉤可用雪水一驗真假的,卻是祁王。這其中恐怕——”
趙泓聞言,臉色大變,他怒叱道“放肆,公堂之上,豈容你胡言亂語。”
趙夢德言下之意,便是祁王宮珣因與溯王宮徹的皇權之爭,極有可能徇私。
想借此為趙泓爭得一線生機,實在是太過天真了。劉慶盛聞言不由冷嗤道“趙夢德,你此言是何意?莫非祁王殿下還會有失公正不成?”
“無妨。”宮珣依舊是微笑著,他仿佛並未聽懂趙夢德的弦外之音一般。隻見他從雪水裡拿出了那根殘破的玉鉤,端詳了須臾,問道“趙泓,這便是你的獨子?”
趙泓咬著牙,他緊緊攥著那墨綠的袖口,叩首道“殿下,是臣教子無方,一切罪責皆由臣所為,望殿下責罰。”
“本王不過隨意問問罷了。”宮珣望著那玉鉤上的紋路,卻是悠悠道“畢竟,這獨子卻是與你不太相像。”
趙夢德聞言一怔,側頭望去,卻望見了趙泓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宮珣俯視著趙泓,他放下了手中的那根玉鉤,笑意未減。“你的兒子所言也有理,你畢竟是五弟提攜之人,五弟代本王而來,興許更為合適。隻是,本王今日,卻是奉父皇上諭而來。”
趙泓順著宮珣的視線望去。
隻見一暗紅長袍的老人立於京兆尹府外的台階上,他右手持了一拂塵,那如雪一般的麈尾垂落而下,掩住了他右手腕處的勾花映紋。
竟是當今聖上的貼身太監,夏進忠。
夏進忠高聲道“傳陛下聖諭,朕聞得京兆尹府之案涉及禦賜之物,朕特命祁王宮珣與京兆尹風黎川共同審理此案。”
“臣遵旨。”
竟是當今陛下令祁王而來。風黎川靜默了須臾,他手持著驚堂木,入手的卻是一片冰涼。
祁王與溯王明爭暗鬥,陛下始終是隔岸觀火,未曾親自下旨乾涉。而今,陛下卻下諭令祁王宮珣與他共審此案。
能令陛下做出改變的,七年後,惟有一個變數。
便是元晞公主宮鈺。
趙泓顯然也意識到了此事,他俯首跪在地上,心下卻是愈發冰冷。他之前甚是疑惑,擊鼓鳴冤之事為何是江子瑜隨那婦人李沐蓁一道而來,江子瑜的出現便意味著此事有元晞公主的授意,皇嗣參與此案,無端惹來陛下猜忌,於元晞公主而言,乃是百害而無一利。
而今卻是明悟了,這分明便是一個計謀。他背後之人乃是溯王宮徹,而江子瑜背後乃是元晞公主。風黎川身為京兆尹,涉及禦賜之物,終歸是難以判決。而為了此案的公正,陛下若不親臨,便必然會令一皇子而來。
令祁王宮珣審理此案,卻正是達到了三方的製衡。
——這盛京的棋局,自元晞公主歸來,便全盤皆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