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個“???”在腦子裡盤旋,還有數句想罵人的話生生地忍住吞進肚子裡。
白芸累得腰酸背疼,口乾舌燥。還不能停下叫苦叫累,得時刻保持著溫柔而慈愛的微笑。
當神仙也不快活啊。白芸心中暗歎道。
村民們卻都喜笑顏開、心悅誠服地抱著大罐仙水離開了。
白芸贈言寥寥幾個字,卻都是他們心中所想、所怕、所記掛的,尤其重要的是:話糙理不糙,特實在!
他們更加堅信,白芸不僅是真神仙,還是後土娘娘化身,不是觀世音菩薩。
因為傳說中,後土娘娘屬土,跟彆的女仙比,說話辦事接地氣!
剛剛隔壁鄰居討要了仙水回去,特地好心去她家裡告知。她得了消息才呼哧呼哧地趕過來。
白芸給她捧著的瓦罐中裝水時,刻意屏住呼吸。一股難聞的臭味熏得她幾乎要眩暈過去。
老奶奶亂團成一團的頭發,發黑的皮膚,臟兮兮的衣服。大概是最窮苦最可憐的那類人。
眼看著就剩下三個。
一個佝僂著身子,扶著腰,臉色發青,捂嘴咳嗽的老婆婆。一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個眼睛的男子。還有一個就是抱著睡著了的傻兒的村長媳婦。
老婆婆是村裡的孤寡老人,都八十多歲了,耳朵有點背。老伴過世的早,兩個兒子也都相繼過世了。一個人居住了好多年。
白芸張了張嘴,這句話根本說不出口。
正好撞上老奶奶抬頭望過來的眼神,冰冷而茫然。
像一把鋒利小刀般無意識地劃過來。
佛說眾生平等,白芸想,若是後土娘娘在此,恐怕會慈悲更多些。於是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表情也儘量放自然些。
隻是恍惚之間瞅著屏幕上的字,卻一下子呆住了。
“彆留戀了,該走了。”
原來老奶奶她實在老糊塗了。一個人呆得太久,已經分不清現實和幻覺,感知不到活著和死亡的區彆。隻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過著同樣的日子。
所以她已經死了,卻以為自己活著。以一種頑強的執念和意誌力流連於世間。
“神仙啊!”老奶奶突然拽住白芸的雙手。那乾枯發黑顏色與白芸白皙滑嫩形成了鮮明對比。
白芸渾身的汗毛頓時凍住了。
這是一個死人才會有的眼神。
她突然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深愛的人都走了,卻留下她一個人守著回憶苟且而痛苦地活著。
“彆留戀了,該走了。”
白芸反手握住老奶奶骨瘦如柴顫抖著的手掌,對著她柔聲說道。
“請問,我什麼時候才能去那邊跟老頭子和長庚長辛他們團聚啊!”
老奶奶的聲音裡帶著極度悲切的憂傷,希翼和懇求。
那是獨自一人生活多年才有的獨孤和悲涼。
抽出自己的雙手,呆呆地開始往外走。口中不斷地念叨。
“菩薩說,我該走了。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隨著老奶奶的背影消失在三人的視線中,白芸的心有些惆悵。
“我該走了。我該走了。”
老奶奶渾濁發黃的眼中湧出大顆大顆滾熱的淚水。
老淚縱橫,無聲地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