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想安靜的做個苟道中人!
眼見裴淩忽然回頭,“墨瑰”頓時一驚,正要詢問原因,卻聽裴淩忽然說道“扶桑前輩召見,不知有何指教?”
扶桑?
“墨瑰”與“禍”聞言,皆是一怔,反應過來後,雙雙麵色一變。
這裡是洪荒,真若遇見神木扶桑,對他們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心念電轉之際,“墨瑰”與“禍”周身氣息驟然暴漲,卻是立時全神戒備,做好了大戰的準備。
這個時候,船夫似未察覺任何異常,還在一聲不吭的繼續劃船。
烏篷小船輕盈如葉,迅速撥開濁黃水浪,朝那片大陸靠去。
周遭霧氣翻卷如薄紗,陰寒彌散。
嘩啦……嘩啦……嘩啦……
除卻船槳帶起的水聲之外,四野俱寂。
那片陸地越來越近,宛如一頭匍匐著的巨獸,似正隔空注視著飛速行進的小船,卻沉默無比,沒有任何回應。
見狀,裴淩眉頭一皺,自己猜錯了?
不!
這片陸地的氣息,與幽素墳截然不同。
但與曾經的造化之種,卻有著高度的相似!
這就是扶桑!
想到這裡,裴淩語聲清朗,又道“上次萬仙會上,一時戲言,還請扶桑前輩莫要往心裡去。”
“若是扶桑前輩現在有什麼事,可以好好談……”
小船繼續前進,水紋如錐,不斷朝兩側蕩開圈圈漣漪。
陸地龐大的陰影,已然籠罩了整個船身。
山嶺的褶皺與堆疊,皆清晰可辨。
然而那片遼闊陸地之上,仍舊沒有絲毫反應。
嘩啦……嘩啦……
水聲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節奏,在陰寒彌散的河麵上波動迸濺。
周圍寂靜如死,冥冥之中,似有一種絕大的危險,正在步步緊逼。
這種濃厚的危機感,彷佛烏雲罩頂,隔著虛空,牢牢將他們鎖定,卻無從防備,無從遁逃。
無形的壓力,似萬鈞重山,轟然壓下。
裴淩眉頭皺的更緊。
現在的扶桑,正處巔峰。
其鎮壓甘淵,承托十日,實力至少是金仙之上!
眼下他本體尚未成仙,便是底蘊再強,也不想在這種時候,與扶桑對上。
於是,裴淩話鋒一轉,接著又道“晚輩承蒙‘離羅’仙尊不棄,曾與仙尊當麵論道,僥幸略勝半籌。”
“‘離羅’仙尊對晚輩非常看重!”
“扶桑前輩乃三大神木之一,享壽久長,今日非要與我過不去,莫不是不給‘離羅’仙尊麵子?”
水聲淙淙間,小船繼續朝陸地進發。
越來越厚重的陰影,從陸地投射而下,將裴淩一行的麵容,皆覆入一片更為深邃的幽暗昏惑。
山嶺的細節,皆清晰入眼。
陸地仍舊無動於衷,群山巍巍,穀地寂寂,死寂陰暗間,彷佛是一幅定格的畫卷,沒有任何生機,也沒有任何動靜。
隻有寒意如潮,催動灰黑霜雪,垂落烏篷。
此刻,裴淩、“墨瑰”以及“禍”,都皆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季。
絕大危險,正不緊不慢的降臨,似不可抵擋,不可規避,不可化解!
嘩啦……嘩啦……
濁黃水流輕輕拍打著岸,船尾一點點靠向黑黝黝的山石,彼此之間的距離,已然是觸手可及!
裴淩麵色一沉,不能再拖了!
既然事情談不妥,那麼……
他看了眼身側的“墨瑰”,這位素真天大乘月貌花容,氣質沉靜嫻雅,錦繡裙裳流光溢彩,縱然是在死氣濃厚的幽冥之中,仍舊如同稀世名花,嬌美矜貴,明媚蓬勃,獨自綻放著傾城姿容。
裴淩再次開口“‘墨瑰’前輩,對不起了……”
語罷,他抬手,握住了“莫澧蘭”的掌心,“莫澧蘭”立時化作一團實質般的黑暗,迅速融入其體內。
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轟然浮現,轉瞬消失無蹤,裴淩氣息驟然增長了一截,卻是已經收起化身。
此刻,他眼中已然一片森然!
眼下這局勢,破局之法隻有三個。
其一,是用請仙術,請來比扶桑更可怕的墮仙!
這個方法,除非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否則他不會使用。
上次係統將墮仙請了過來,差點把他直接送走!
其二,是與扶桑一戰。
現在已經入夜,他沒有主場之利,但扶桑承托的十日,也已落入虞淵,對方同樣不是巔峰狀態!
在他所有底牌手段儘出的情況之下,扶桑想要殺他,也沒有那麼容易。
不過,一旦開戰,同行的“墨瑰”與“禍”,卻是必死無疑!
而且,他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救人,不是過來跟扶桑死磕的。
最後一種方法,便是使用係統托管修煉一門可以救走“空朦”前輩、“墨瑰”前輩,且順便離開幽冥的功法。
是的,摩訶色衍卷!
他上次用係統托管這門功法,係統提示,要免費贈送他一千名爐鼎!
其後,化身闖入龍族行宮,但那名龍女、“希琸”、交人女仙、龍後、龍族小公主……加起來也不過五個。
根據從前的經驗,現在他繼續托管這門功法,係統會直接給他贈送旁邊的“墨瑰”,順便帶走“空朦”,整個幽冥,不知道有多少符合條件的爐鼎。
反正隻要數量不滿一千個,係統就會繼續操控著他離開幽冥……
雖然說因果不空,但係統更不會空!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這個方法,很可能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想到這裡,裴淩不等“墨瑰”回話,立時心中默念“係統,我要修煉,一鍵托管摩訶色衍卷!”
“叮冬!智能修真係統竭誠為您服務!一鍵托管,智能升級!現在開始托管修煉,貼心提示修煉期間,宿主會失去身體控製權,請不要驚慌……”
“叮冬!檢測到宿主被種下兩份惡‘果’……”
“叮冬!係統將優先為您清除惡‘果’……”
伴隨著係統提示音的響起,裴淩立時失去了身體的控製權。
緊接著,他在係統的操控下,從儲物囊中,取出一截極為尋常、彷佛是從路邊隨意撿起的樹根。
這截樹根枯敗凋敝,氣息衰敗,沒有任何生機,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甚至還隱約散發出一股腐朽黴味,似林間隨處可見的無用之物。
正是裴淩當初挑戰九嶷山山主陶文度之後,“世味”前輩送給他的扶桑根莖!
當時,他的修為隻有合道。
“世味”前輩能夠看到他身上跟九嶷山有關的因果,其提醒過他,這截扶桑根莖,對他進入浮生棋局之後,會有幫助……
這個時候,裴淩在係統的操控下,立時催動這截根莖。
原本衰敗無比的根莖,霎時間散發出一點生機,下一刻,枯萎蜷縮的須子,開始輕輕搖晃……
玄之又玄的力量,似從無數歲月的沉寂中蘇醒。
枯萎如黑色蜷曲絲線的根莖,驟然暴漲,轉眼間,黑潮湧動,根莖迅速沒入黃泉之中!
汩汩水聲立時響起,伴隨著對黃泉之水的汲取,整截根莖,迅速飽滿起來,枯敗之意,彈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截白嫩鮮活的根須,猶如洄遊魚群,刹那遍布整個這方黃泉河麵。
濁黃河水間,白皙根須,載沉載浮,無視森寒幽冷,與不遠處那片陸地似同出一源的氣息,肆意彌散。
與此同時,裴淩頭頂升起一株龐大樹影,巍峨聳立,冠蓋如陸。
枝葉之間,十日煌煌!
轉眼的功夫,周遭景象,驟然一變。
濁黃水流滔滔流淌,烏篷小船搖曳其上,任憑波濤滾滾,卻始終逗留原地,不進不退。
薄霧繚繞周遭,如紗如帳。
裴淩、“莫澧蘭”、“墨瑰”以及“禍”一起站在船尾,麵朝前方的光點,背對著後方的深邃幽冥。
船頭空空蕩蕩,縱橫流淌的水麵,倒影模湖搖蕩,裴淩、計霜兒、“墨瑰”與“禍”,皆並肩而立,船頭的位置,亦是空無一物。
裴淩立時回過神來,這是……換“因”!
眼下這一幕,是那名船夫出現之前的時間點!
這個時候,他們還沒有跟扶桑那片陸地般的樹根碰麵,沒中扶桑的定“果”尋“因”!
這很不錯!
係統剛才的操作,是通過那截扶桑的根莖,代替扶桑,替他換“因”。
此外,似乎還做了一些什麼……總之,他現在從扶桑的定“果”尋“因”之中,掙脫出來了!
接下來,隻要等那名船夫出現之後,解決船夫……
心念未絕,係統提示音再次響起“叮冬!係統開始為您修煉摩訶色衍卷……”
“叮冬!檢測到宿主已有爐鼎……”
“叮冬!檢測到服務區內隻有一名爐鼎……”
“叮冬!檢測到符合條件的爐鼎……”
“叮冬!係統將免費為您贈送一百名爐鼎……”
聽著腦海之中一連串的係統提示音,裴淩頓時一怔,一百?
不是一千?
而且,係統隻檢測到一名他的爐鼎?
“空朦”前輩、龍女、“希琸”、交人女仙、龍後、龍族小公主、“霊宜”前輩……
應該是七名才對!
他現在身處幽冥,係統檢測不到幽冥之外的洪荒?
這……也沒事!
反正他現在已經擺脫了扶桑的定“果”尋“因”,想要離開幽冥,並非一定需要係統!
隻是接下來他若是將“墨瑰”前輩煉成爐鼎的話……嗯,自己已經說了對不起,而且,“墨瑰”前輩也已經原諒了他……
正想著,裴淩在係統的操控下,運轉法則,小船之上,霎時間出現了上百道頭戴寬簷笠帽、身披蓑衣、手持慘白船槳的身影。
這些身影,正是之前那名船夫的複刻體!
此刻,這些複刻體一個個擠在船頭、船舷、船艙、船尾……將不大的小船,擠得水泄不通。
仍舊站不下的船夫複刻體,則乾脆站在了其他船夫複刻體的身上。
這些複刻體出現之後,立時轉動手中船槳,開始劃船。
嘩啦、嘩啦、嘩啦……
密密麻麻的慘白船槳探入黃泉之中,撥起滔滔浪花。
小船頓時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快的朝幽冥深處行去。
原本隻是動蕩的黃泉水麵被擊得粉碎,模湖不清的倒影,映照出上百船夫齊刷刷劃動的景象,尚未拚湊出完整的景象,轉眼又被慘白船槳攪入,扭曲成一團支離破碎的影像,怪誕又荒謬。
望著這一幕,裴淩先是心中微微詫異,旋即便感到了不對……“墨瑰”前輩就在他身畔,但係統,沒有給他贈送?
稍作思索,小船已然駛出去一大截距離,濁黃水勢滔滔縱橫,薄霧揮之不去,氤氳周遭。
除此之外再無異常,倒懸的巨山、水上森林般的發絲、規模宏偉的骸骨……皆不見蹤影。
但隨著往幽冥之中的深入,整個黃泉,開始冒出大大小小的氣泡,一條條青黑慘白的手臂從水底探出,抓向小船。
薄霧之中,亦走出一道道身影,朝小船圍攏……
裴淩一動不動的站著,化身“莫澧蘭”則在係統的操控下,出手滅殺這些鬼物。
見狀,“墨瑰”亦迅速出手。
轟轟轟……
術法光華,照徹昏惑。
※※※
洪荒。
血月高懸,潑灑猩紅。
萬頃碧波彷若無垠水澤,靜靜倒影著巍峨樹冠。
甘淵浩蕩,扶桑崔巍。
驀然,扶桑的意誌察覺到了什麼,注意力霎時間往甘淵之底落去。
剛才有擺渡者送上來的肥料,掙脫了她的吸收!
而且,還給她定了一個被斬的“果”!
定“果”尋“因”……
居然有生靈,會對它使用這招……
思及此處,扶桑的意誌,頓時鎖定了幽冥之中的一條小船……
人族?
氣息有些熟悉……
想起來了,是剛剛結束的萬仙會上,揚言要先斬她,再斬建木的三名人族之一。
在掙脫她的吸收之前,似乎還特意過來跟她說過話……
隻不過,連仙人都不是的螻蟻,宛如微塵,類似的存在,數不勝數。
她剛才不是故意不理會那名人族,而是每時每刻,都有太多修為差不多的螻蟻,提到她的真名。
她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對方!
想到這裡,扶桑意誌也不再遲疑,當即改“因”,給那小船上的人族,定了一個命格墮入幽冥化作亡者、肉身皆為自己根莖汲取一空的必死之“果”。
下一刻,周遭環境變幻,回到了幾息之前。
扶桑意誌頓時一怔,她被斬的“果”,沒有改變;而且“因”,也沒有換成功!
怎麼回事?
扶桑的意誌,不由極為詫異。
旋即,其便開始了第二次嘗試……
很快,扶桑再次失敗。
她被定下的那個“果”,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牢牢的鏤刻在了她命運的軌跡之中。
便是以她的力量,也無法修改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