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大樓裡走出來的人漸漸稀少。方陣裡的人還頂著大日頭,也不再有人從外頭跋涉過來。
台階上的紫蕊花軍官終於又發話:“大家聽令,現在進入大樓,各人回到自己原先的宿舍,把房間整理乾淨,可以拿回昨晚沒有來得及帶走的家庭物品,下來辦理宿舍簽退手續。注意,動作迅速,不得拖延耽擱、串戶聊天,去吧。”
“是。”眾人奔進樓內,踏出一片騰騰的軍靴聲。
轉眼,宿舍大樓前就隻剩下了軍官們。
“忙死了,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喝過水。你們這些家夥,罵人的活還叫我做。”剛剛一直在訓話的軍官埋怨道。
“你口才好嘛。”其他人嗬嗬恭維道。
“好個頭,你們都是人精。這些人到了羅望以後,誰不知道他們要和我們抬頭不見低頭見,互相用得著的地方多著呢。今兒我接這個活,一上手罵了多少人,以後要是有個把人記恨,還不是記恨我,會記恨你們這些璧花?”
“瞧瞧,阿曹你多會說。”眾軍官紛紛笑。
“放心放心,這批人都是有素養的文化人,跟以前我們接觸的倔驢子新兵蛋不一樣,一點就明白,我看對答得不是挺順暢嘛。”
“他們敢不順暢,先問我們兄弟答應不答應。”
“得了,得了,說穿了,同是天涯淪落人。”
一眾軍官便搖頭哈哈樂,其中左首寬肩窄腰懸膽鼻的一位,抿著薄唇,微微轉頭瞟了瞟大樓。
征召團的人已經搭進升降梯,商檀安正排在最末一位。
方司徒被軍官餘威震懾,哪怕升降梯裡沒軍官跟著,也不敢嘮個嗑。眼看他自個那層就要到了,閃出去之際才壓低聲快快說了一句:“我下了,商爸兄弟,這兩天我送套衣服給你,咱回頭聯絡。”
不多久,商檀安也到了自己的樓層。升降梯打開,廊道裡曠寂,他大步跑向自己的房間。
隔壁房間門剛好打開,鄰居葛先生氣喘籲籲扛了一個大包走出來,兩人差點撞上。“哎,檀安,你才來啊。”
“冠卿,”商檀安忙伸手扶了一把,訝道,“你有這麼多東西?”
“沒辦法。”葛冠卿一臉無奈,抹了把汗,伸腳從門內又勾出一個小包,訴苦道,“我家那位昨晚嚇得全亂了,東西一樣沒收,還跟我說她腿腳軟,我隻顧攙著她走,管不了那麼多。看看嘛,裡麵還有一個包,幸虧他們還人道,讓我們回來拿。你不知道,我老婆她以為鐵定拿不回來了,昨晚為這些東西埋怨我半宿,好像都是我的錯。”
商檀安笑起來:“大家都亂得可以。那你忙,我也要進去收。”
“檀安,你和商大嫂現在搬去哪塊了?我家那位今早在說,一轉頭老鄰居都散掉了,處得好好的,可惜新地方找不著了,她還和商大嫂很說得來呢。”
“哦?”商檀安一愕,忙忙把帳篷位置說了,“冠卿,有空來玩。我家……那位,平時話不多,昨晚也很掛念大家。”
“好,咱們下班有空多串串。”
目送葛冠卿肩扛手提著大堆包裹走向升降梯,商檀安急忙進了屋。下午還要上班,這會子時間不多了。他先把臥室掃量一圈,徑直走進洗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