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便是一條白色絲袍,委頓在地上。
商檀安連忙收了腳,彎腰撿起來,輕抖手腕甩去些塵灰,那薄袍子的絲麵拂蕩著,漾起幾許滑光。他瞄幾眼,沒有明顯的臟汙,便速速團攏,一大把捏在手心裡,目光搜向緋縭那個洗具格,從裡頭拿出了一把黃玉梳。
緋縭的東西,平日裡商檀安從不碰,也不特意去瞄,這會子他把黃玉梳掂在手裡,才看清它通體黃得極端勻稱,連他這種外行人也知道工藝假得很不用心。落了一眼,商檀安握攏了梳子,在屋中四下裡再走一遍做最後的檢查。
屋內空空如也,原先的居留痕跡幾乎沒有了,隻剩下緋縭睡過的床還保留著昨晚的樣子,被褥掀開,略有些淩亂,還能想見昨晚的忙亂。
整理房間再簽退,那訓話軍官的指令給得清清楚楚。商檀安將手中的絲袍梳子放下,走到床邊拎起被子,幫緋縭收拾床鋪。
二十幾年頭一回,他給一個姑娘鋪床疊被。幸虧房間裡沒其他人,商檀安動作飛快地整理完。待要離開,忽而記起緋縭在摩邙第十區辭工退房時,臨走還從那小單間內的床枕下翻撿出了她的那把黃玉梳。他腳步一停,特意躬腰,伸手探到她睡的雙人枕下,從床這邊順勢摸去床那邊,隻怕屋子窄小,她沒奈何在床上也放置了零碎物件忘了拿。
這一番檢查完,商檀安回身掃了一眼他倆的第一個共享房間,關了門下到樓底,正看到葛冠卿在前方背著掛著那幾個包,半彎腰很大聲地說了一句長官再見,連奔帶跑地趕向通勤車站。方司徒倒不見人影,也不知是走了還是沒下來。
這一撥排隊的人稀稀拉拉一串兒,沒有先前那延綿不絕的樣子,從人氣上都顯出來,宿舍大樓的這次行動要接近尾聲。那些軍官們現已全數挪移到負責簽退的機器輔衛邊,虎視眈眈監督。
整個隊伍噤若寒蟬,除了機器輔衛給人辦理手續時的對話,便不聞其他人聲。商檀安一邊排隊一邊瞅過去,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東西,竟沒有空手的,想來昨晚大撤退時都遺落了個人物品在宿舍裡。有些包裹似乎還要打開讓輔衛複核,拖慢了處理速度。
商檀安微微蹙眉,眸光落下來,手中的白絲袍被他折得方方正正,在露天明亮的光線中隱隱可見勾花暗紋,一看就是柔美的女人衣物,他跟著隊伍往前挪,動作很輕微地試圖將白絲袍再疊一重,偏生麵料極柔滑,總有邊角從掌中溢出來。
“下一位。”
他站到機器輔衛麵前,一抬頭,輔衛後方那些軍官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掌心不由緊了緊。
“房間整理好了嗎?”機器輔衛直通通瞪著他,按流程宣講道,“如果不確定整理狀況是否合標,可以申請下班後回來再次整理。明天淩晨起,進行統一大檢查,宿舍衛生評級不合格的家庭,在羅望軍團日報上明示批評。清楚?”
“清楚。我整理好了。”
“現在出示你從屋裡拿出的個人物品。”
商檀安既不想把緋縭的私密物品在大眾眼皮底下展示過多,便一手托著白絲袍,另一手握著梳子柄,合掌壓在絲袍上,隻露出了一點布料角,伸過去給輔衛掃描。
“掃描通過,非軍團派發物資,請說明物品名稱、所屬人姓名。”
“衣服和梳子,屬於我妻子晏緋縭。”
“商檀安先生,你正在代表家庭清退房間,是否確認?”
“確認。”
“好的,已清退。你的家庭作為一個行動單元,在居住點轉移演練中的行動到此結束,相關分析報告一天後會發送給你們,請務必閱讀學習,提交經驗總結報告。你現在可以解散了。”
“是。”商檀安瞅向那些紫蕊花袖領的軍官們,按軍儀規定,傾腰三十度,禮貌道,“長官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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