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其實,俞白在海底情境中,他根本沒有時間概念。
這次進來情境,和前幾次不同。他們全隊同時出現在般渡丘的預定作業點,而且身在泡球中,周圍有自己的搭機。大家一愣後,嘻嘻哈哈地打了招呼,按照作業計劃,進行了一遍又一遍預演。
“報告晏副司,全部預演結束。”他在泡球中說道。
“接下來個人體驗駕駛海神戰車,返回伯勞黑崖。”清冷的嗓音仿若在耳邊。
他猜想,這個命令應該是同時發布給每個人的,因為話音落下,身旁的隊友泡球便一個個熄了光。
海水中,隻剩下他一點光亮。
不,還有不遠處突然閃現的一條光路。他知道,那是落葉號作業錨定點。按照命令,他應該驅使他的泡球沿著光路指引的方向,返回落葉號,然後駕駛落葉號,回到伯勞黑崖。
俞白瞧了片刻,並沒有過去。他輕聲道:“如果方便的話,我想到峽穀底部去看看。”
沒有聲音回複。俞白又等了一等,還是沒有聲音。他深吸一口氣,驅使泡球往峽穀方向而去。
一點點光亮,映照出峭壁猙獰的崖麵。他觀察一番,順著崖壁向下潛去。
很快,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峽穀好像無限深遠,永遠探不到底。他也失去了對位置的判斷,好像泡球照亮的崖壁都是同樣的沉黑。
“你到不了峽穀底部。”清冷的聲音突然響道。
俞白不禁籲了口氣。“為什麼?”
“因為泡球到不了峽穀底部。”那聲音略頓,“回去。”
“好。”俞白惋惜道,“本來,我想看看那股洋流上溢會有什麼影響。”
“如果你在峽穀下近距離遇到那種情況,泡球中的你沒有任何掙紮的機會,情境中的你會被即刻踢出情境。”
“這麼危險?”
“保持一定的水層高度,就不會太危險。”
俞白突然感覺自己的泡球照到了之前下潛開始的峽穀頂部,他向下望去,除了泡球光暈照亮的些許深度,底下便是看不透的幽黑。他歎了一聲,繼續驅使泡球,逐漸攀到了般渡丘的斜坡上。
突然之間,又一圈光暈在旁邊出現。
他抬眸望去,臉上綻開笑容。“你來了。”
緋縭盤坐在泡球中,一雙清亮的眸子盯著他瞧半晌。“……這個位置,你可以看到溢流的影響。”
她轉過頭去,麵向峽穀,不再說話。
俞白看看她,也轉向峽穀,隻是令自己的泡球和她的並排挨著。
不一會兒,他眼角微縮。前方,黑暗淵麵下的水體似乎泛起點點星芒。
它們從少到多,漸漸鋪滿了前方視野。它們散發著淡藍色和淺黃色的光,從底下浮起來,將整條峽穀照亮得如夢如幻。離他們最近的峭壁邊緣,那些崔巍的岩石,被照出了形貌,現在它們就像星空下安靜伏臥的遠方的大地。
“好像一個新星係生成,然後整個倒映到海底。”緋縭輕輕說道。
俞白從這種撼動人心的美麗中回神過來,望向清冷容顏的她,眼中仍盛著震撼。
“還沒有起名,如果起名,我想叫它新星峽。”緋縭轉過頭來,“它們的光芒來自峽穀底部的石……蟲?目前還沒有確定,猜測是礦石和蟲體的接合體,就像基斯燕柳一樣,很難分類。般渡丘站建成後,會給我們更多研究機會。”
俞白不知為什麼,翹唇笑了起來。“詩意和現實……從無過渡,他忽然扭轉頭去,望著前方,頓一息輕喃道,“原因是它們本為一體。”
“嗯?”
“哦,我說這些新星石……”他指著前方的光點停下,“是叫新星石嗎?”
緋縭並未立即回應,過片刻,她簡單地吐出一個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