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卸妝!
打她?
步觀瀾聽見這一聲,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莊家這是怎麼了?
不開了?
她眨了眨眼,手裡的銀元寶閃閃發光。
周圍虎視眈眈的賭徒們,早就看不爽步觀瀾這樣了。聽著她方才這話的意思,竟然是想贏了就走?
賭了這麼多把,一把沒輸,怎麼可能?
一定是出千了!
對出千的人,下手不必留情。
莊家一聲喊,真真千軍萬馬來相應。
大家夥兒齊齊將手裡的東西一扔,甭管是抹布還是牌九,甭管是骰盅還是瓜皮……但凡是有的,全都甩開,擼起袖子,甩開膀子,大叫著朝步觀瀾衝了上去!
手裡捏著銀元寶的步觀瀾都看愣了,不過也隻愣了這一瞬間。
下一刻,她手腳麻利地掀開自己衣袍下擺,把桌麵上無數的銀錢朝著懷裡一兜。
“嘩啦。”
一連串的響聲起來,步觀瀾臉上的笑容一下擴大了。
她笑眯眯地看著眼前這一波下九流出來的“你們既然要開打,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說完,竟然拔腿就跑!
“銀子!”有人一堆眼珠子都隨著那一堆銀錢掉進了步觀瀾的衣擺上頭去,見步觀瀾一跑,高著聲音一喊,就衝了上去。
西風坊乃是京城之中下九流小癟三們的聚集地,青樓酒肆賭坊戲院,世情百態都在這裡了。
步觀瀾兜著銀子跑出來,迎麵就是一家青樓,不過這還是白天,人不多,僅有幾個姑娘尖叫了一聲——
好久沒在西風坊看見過這麼大的場麵了。
一個賭坊的人都追了出來,前頭是一個粗衣麻布、不知男女的人……
“啊啊啊好一似淒慘慘……”
高高的戲樓上,還沒到開場的時候,有青衣花旦在上頭吊嗓子。
戲樓外頭,坐了個吧吧抽著水煙的老頭兒,一身灰麻衣裳,手指頭點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嘴裡哼哼,頭還搖搖晃晃。
懂行的一聽就知道,他這是在聽戲呢。
樓上雖然隻是在吊嗓子,可唱功還是有的,也能叫人入迷。
不過隻是一轉眼,這老頭兒舒展的眉,就皺了起來。
喊殺聲想起,一群人重重疊疊的腳步聲也堆在了一起,鋪天蓋地朝著這邊過來。
老頭兒眼睛一睜,端著的鏨銅老銀煙杆子磕在了台階上,火星子都濺了起來。
西風坊的大街上,步觀瀾兜著東西在前麵賣力地跑著,後頭一群人氣喘籲籲地跟著。
跑著跑著,步觀瀾心想這樣跑下去不行。
她是行過軍打過仗,能跑得比他們快,可也快不到哪裡去啊。更何況,她還要帶著這麼多的銀錢……
不行。
步觀瀾很清楚。
她朝著四麵一望,隻有戲樓下頭坐了個瞪著眼睛看自己的老頭兒。
成了,就是你了!
步觀瀾想都不想,直接兩步跨上前去,將兜著的衣擺一放,滿滿一兜的銀兩“嘩啦啦”全掉在了老頭兒的身邊,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堆成了一座小山。
端著煙杆子的老頭子已經徹底愣住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就聽得頭頂上步觀瀾帶著笑意的聲音“這位老爺子,勞煩您幫我看著點,我解決點麻煩就回來拿。”
聲音落地的同時,步觀瀾已經一掀衣袍。
風,獵獵!
粗衣麻布難掩意氣風發,步觀瀾就站在戲台子的台階上頭,兩腳朝著兩邊分開,站得穩穩當當,似乎釘在了地上一樣。
以莊家為首的幾個人都追了過來,見了這場麵,都不知被什麼東西奪了氣勢,齊刷刷地止住了腳步,吞了吞口水。
麵前這個不男不女的家夥,臉上掛著笑,眼底透著光,仿佛看一群待宰的肥羊一樣看著他們。
她兩腳岔開,兩隻手一掌一拳,在胸前一合,扭動了一下。
接著,是一個堪稱詭異的扭動脖子的姿勢。
這是要打架了,準備鬆鬆筋骨。
步觀瀾眯著眼,身體的重心微微下沉,暗自念叨可惜手邊沒有穿雲槍……
“來!”
她沉下來,許久沒有說話,再開口卻是中氣十足的一聲斷喝。
來!
聲音從她舌尖炸響,春雷一樣。
明眸倒映著天光,燦爛又鋒銳,似出鞘的刀劍,明光雪亮。她架勢擺得太漂亮,叫人覺得不管他們從哪個角度衝上去,都會被擋住,並且反殺。
她身上的氣勢,有一種凜冽的冰冷,塞外鐵甲光寒,三千裡關山飛也難度。
衝上來的人群裡,有人暗暗退了一步。
莊家微胖的身體抖了抖,連帶著脖子上掛著的肥肉也抖了抖,他紅著的眼睛緊緊盯著那老頭子身邊、步觀瀾身後,小山一樣的銀兩。
為了銀子……
拚了!
“給我上!”
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莊家第一個帶頭衝了上去。
於是,人如山海一樣,朝著步觀瀾過來。
她笑了一聲,露出雪白的八顆牙齒來。
筋骨,也正好活動到了點上。
你們先動手,我就不客氣了!
迎麵來的就是一隻肥胖的拳頭,步觀瀾連手都不用抬,直接飛快地一腳踹出去,踢在那人的膝蓋上。
嘈雜喧囂之中,似乎有隱約的一聲“哢嚓”脆響。
“啊——”
一聲殺豬般的慘嚎,胖胖的莊家一下跪在了地上,疼得哭爹喊娘。
步觀瀾歎了口氣“真不中用。”
接著,一拳搗出。
手指白皙,拳頭秀氣。
這一拳頭亮出來,還真沒有在意,人群裡甚至有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嗤”地笑了一聲。
他見狀,直接掄起自己沙包一樣大的拳頭,迎上了步觀瀾。
一隻文質秀氣的拳頭,一隻烏黑鐵塊一樣的拳頭。
越來越近……
抽水煙的老頭兒端著煙槍,嘴巴越張越大,愣愣地看著兩個拳頭……
近了。
近了……
“砰……”
撞擊在一起的聲音並不大,可在那虎背熊腰的漢子耳中,卻有一種崩裂的感覺。
好、好硬的拳頭!
他仿佛聽到了自己手上的骨頭一寸寸斷裂的聲音,一寸,一寸……
劇痛傳到他手上的同時,他看見了自己對麵這個人燦爛的笑容,還有……光滑乾淨的脖子,沒有喉結,是個女人。
喉嚨裡不可抑製地發出慘嚎,這壯漢噔噔噔地後退了好幾步,一麵退一麵嚎。
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步觀瀾的身上,仿佛見樂鬼一樣。
一個大男人,竟然敗在這樣一個女氣的拳頭上?
開什麼玩笑?
眾人完全不信邪,臉上露出狠色來,還沒見過誰敢贏了錢就這麼囂張走掉的。
“上!上!都給我上!”